东海之滨,望海城。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此城因海而生,咸湿的海风常年呼啸,码头上桅杆如林,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臭与远方带来的异域香料气味。这里龙蛇混杂,律法松弛,拳头和银钱便是最大的道理。
在城池最边缘,一片被黑色礁石环绕的荒僻海湾中,巨浪终日拍打着岩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一道赤膊的身影,正立于一块最大的礁石之上,迎著滔天白浪,双掌连环拍出。
“轰!轰轰!”
掌力雄浑霸道,竟似比那拍岸惊涛更加猛烈!每一掌推出,都带着一股灼热暴烈的气劲,将扑来的浪头硬生生击碎、蒸发,化作漫天白茫茫的水汽。此人正是望海城乃至整个东海沿岸都凶名在外的独行散修——“怒涛掌”郭烈。
他看上去年约四旬,实则已年近八十,只因修为高深,驻颜有术。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肌肉虬结如龙,一头赤发如火焰般狂放不羁,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充满了野性与侵略性。他卡在宗师巅峰,已整整十五年。
“不够!还远远不够!”郭烈狂吼一声,双掌猛然向前一推,一股更加狂暴的真元爆发,将前方数丈内的海水都逼得倒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但随即更巨大的浪头便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
他喘著粗气,收掌而立,看着自己那双足以开碑裂石、却始终无法打破那层天人界限的手掌,眼中充满了暴躁与不甘。十五年了!自从当年一怒之下,击杀了那个试图强纳他侄女为妾的狗官之子,叛出家族,流亡至此,他无时无刻不在追求更强的力量。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只有力量,才能让他在这混乱之地立足,才能让他不惧任何追捕与仇杀!
可大宗师的门槛,如同天堑。他性子刚猛暴烈,功法也是走的极致刚猛的路子,缺乏那一丝圆融与感悟,始终难以踏出最后一步。这让他越发焦躁。
就在这时,一道平和的声音,穿透了轰隆的海浪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掌力刚猛无俦,怒涛之名,果然不虚。”
郭烈猛地回头,赤发飞扬,眼神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只见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青色布衣,相貌普通的老者,正负手而立,含笑看着他。正是李青云化身的那位“青云居士”。
“你是谁?!”郭烈声音如同闷雷,带着警惕。他能感觉到,这老者看似普通,但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如此距离,绝非等闲之辈。
“老夫青云,一介闲人。”李青云语气依旧平和,“观道友掌法,困于刚极易折之理,迟迟不得其门而入,可惜,可叹。”
郭烈瞳孔一缩,对方一语道破了他的困境!“哼,装神弄鬼!有话直说,有屁快放!若是那狗官派来的,尽管划下道来!”他周身气势勃发,灼热的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脚下的礁石都开始微微发红。
李青云摇了摇头:“非也。老夫此来,是给你指一条明路,送一场造化。”
“造化?”郭烈狞笑一声,“老子行走江湖几十年,信得过的只有这双拳头!什么狗屁造化,滚!”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暴起,如同炮弹般射向李青云,右掌赤红如烙铁,带着焚江煮海般的热浪,直劈对方天灵盖!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这便是郭烈的性子,不信任何虚言,只信拳掌见真章!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宗师巅峰都重创的狂暴一击,李青云却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郭烈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掌心。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郭烈那狂猛无匹的掌力,那足以蒸发海水的灼热气劲,在触碰到那根手指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不仅如此,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柔和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瞬间传入体内,将他沸腾的真元强行压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半空,然后轻飘飘地落回礁石上,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脸上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何人?!”郭烈声音干涩,充满了惊惧。他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破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夫说过,是来送你造化之人。”李青云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现在,可以好好听老夫说话了吗?”
郭烈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压倒了他的暴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前辈请讲。”
“你困于宗师巅峰十五年,非资质不足,乃功法与心性过于极端,刚不可久。”李青云一针见血,“若无外力引导,你此生无望大宗师。”
郭烈脸色一黯,他何尝不知?但这是他选择的道路,无法回头。
“不过,”李青云话锋一转,“老夫手中有一物,名曰‘大宗师破障丹’,可无视瓶颈,强行助你突破。”
破障丹!郭烈心脏狂跳,但他比白鸿更直接,嘶声道:“条件!什么条件?!”
李青云欣赏他的直接,也不绕弯子,取出了那熟悉的玉瓶和盛放著“同心蛊”的玉盒。
“丹药在此。条件有二:第一,日后需听从调遣。第二,服下此‘同心蛊’,缔结灵魂契约,永无二心。”他将蛊虫的作用直言不讳地告知。
“灵魂契约?蛊虫?!”郭烈眼中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他一生桀骜,最恨受人束缚!“想让老子当狗?做梦!”他怒吼一声,周身气息再次暴涨,竟是要拼命!
李青云目光一冷,一股远比郭烈浩瀚、如同整片大海般深不可测的天人威压骤然降临,将郭烈死死压制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不是让你当狗,是给你一个追随强者的机会,一个获得力量的机会。”李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拒绝,你现在就可以死了。同意,你便是未来的大宗师,‘怒涛掌’之名,将真正响彻四海!选择吧。”
绝对的武力压制,赤裸的利益诱惑!
郭烈在那恐怖的威压下,浑身骨骼都在呻吟,灵魂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暗金色的蛊虫和散发著异香的丹药,眼中挣扎、愤怒、不甘、恐惧交织。他想起这些年的流亡生涯,想起那些因他实力不够而眼睁睁死去的伙伴,想起对更强力量的渴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哪怕失去自由,但拥有力量,他郭烈依然能纵横四海!
“啊啊啊啊——!”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青云,“老子老子同意了!把丹药给我!”
威压散去,郭烈踉跄一步,大口喘著粗气。他一把抓过玉盒,看也不看,直接将那“同心蛊”倒入口中,囫囵吞下!
冰冷的灵魂束缚感如期而至,但他只是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仿佛将这束缚也当成了某种力量的代价。他随即又一把夺过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那枚龙眼大小、紫气氤氲的丹药直接吞入腹中!
“轰——!”
比海浪更加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郭烈狂笑一声,不再压制,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药力,如同引导著滔天巨浪,向着那困住他十五年的坚固壁垒,发起了最猛烈、最直接的冲击!
荒僻海湾之中,气劲纵横,怒涛拍岸之声与那狂放的长啸交织在一起,预示著一位风格迥异的新晋大宗师,即将在这东海之滨,掀起新的狂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