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春末夏初,草原水草丰美之时,也是草原蛮族兵马膘肥体壮、蠢蠢欲动之季。
这一次,草原蛮族改变了策略,不再集中兵力强攻某一点,而是化整为零,派出数十支百人到千人不等的小股精锐骑兵,如同狼群般,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多点渗透,不断袭扰北疆漫长的边境线。他们烧杀抢掠边境屯庄,伏击巡逻队,破坏烽燧,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这种战术极其烦人,让北疆守军疲于奔命。各堡垒守将纷纷向铁壁城告急,请求增援,或是要求出兵清剿。
帅府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众将齐聚,商讨应对之策。
“卫帅!” 一位脾气火爆的将领率先出列,抱拳道,“蛮崽子欺人太甚!如此袭扰,边境百姓不堪其苦,我军士气亦受影响!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出塞,寻其主力,痛击之!”
“不可!” 立刻有人反对,“敌踪飘忽,我军多为步卒,贸然出塞,若中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当以固守为主,加强巡逻,待敌疲敝,再图后计。”
“固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边境子民被屠戮,看着咱们的烽燧被一个个拔掉吗?”
“出击风险太大!一旦有失,动摇的是整个防线!”
将领们争论不休,主要分成了“主动出击”和“坚守防御”两派。卫东和端坐上位,眉头紧锁,并未立刻表态。这种袭扰战术确实棘手,派兵少了,可能被吃掉;派兵多了,主力空虚,若狼庭趁机猛攻一点,则危矣。
这时,张狂站了出来,声音沉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卫帅,诸位将军。” 他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草原蛮族此举,意在疲我,扰我,试探我防线虚实,寻找漏洞。若一味固守,则正中其下怀,我军将彻底陷入被动,边境民心尽失。”
他手指点向几个被袭扰最严重的区域:“然,若贸然以大军出塞,亦不可取。我军步卒为主,在草原与蛮族骑兵追逐,乃是以短击长。”
“那张副帅有何高见?” 卫东和目光投向他,带着审视。
张狂从容道:“末将以为,当以‘小群多路,重点清剿,以骑制骑’。”
他详细阐述道:“可将我北疆骑兵,如烈风骑、锋锐营及各堡垒骑兵,编组成数十支精干小队,每队百人至三百人不等,配以熟悉地形之向导。依托我方堡垒为支撑点,划定负责区域。一旦发现敌踪,附近数支小队便可迅速联动,合力围剿。我方小队规模不大,机动灵活,足以应对草原蛮族的小股部队。即便遭遇稍大股敌军,亦可依托堡垒固守待援,或纠缠牵制,召唤其他小队合围。”
他顿了顿,看向卫东和,语气坚定:“此策,既可有效打击袭扰之敌,保卫边境,又能锻炼我军骑兵,掌握战场主动。且各小队行动范围有限,风险可控,不会影响主力防线稳定。末将愿立军令状,亲自协调指挥东线骑兵,执行此策!”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将都在思索此策的可行性。这确实比单纯的固守或盲目出击要高明得多,但关键在于指挥协调。要将分散的各部骑兵有效集成起来,如臂使指,需要极高的威望和协调能力,否则各自为战,效果大打折扣。
而张狂,显然是想借此机会,将东线,甚至更大范围的骑兵部队的临时指挥权,抓在手中!
卫东和深深地看着张狂,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张狂这个策略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但是,将如此重要的机动兵力指挥权交给张狂
“卫帅!” 胡不为忍不住出声,“张副帅之策虽好,但协调各部骑兵,事关重大,是否应由帅府统一调度更为稳妥?” 他试图将指挥权收归卫东和直接掌控。
张狂立刻反驳:“胡将军,军情如火,瞬息万变!若事事需帅府决断,层层传递,战机早已贻误!末将身为东线副帅,对东线地形、各部兵力最为熟悉,由末将就近统一协调,方能最快响应,最大程度发挥此策效力!若胡将军不放心,可派监军随行,一切调度,皆记录在案,报帅府备案!”
他这话合情合理,将自己放在了为大局着想、勇于任事的位置上,让胡不为一时语塞。
卫东和沉吟良久,目光在张狂坚定自信的脸上和舆图上来回扫视。边境告急的文书还在不断送来,必须尽快决断。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就依张副帅之策!即日起,北疆所有骑兵,包括烈风骑、锋锐营、各堡垒骑兵,暂由张狂统一节制调配,执行‘小群多路,重点清剿’之策!各部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胡不为,你负责协调步卒策应,并派监军记录张副帅一切军令!”
“末将遵命!” 张狂心中一定,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遵命。” 胡不为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只能应下。
军令如山。随着卫东和帅令下达,北疆军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但这一次,主导节奏的,换成了张狂。
张狂雷厉风行,立刻在铁壁城设立前敌指挥所,将何振武、岳诚等心腹将领,以及各骑兵部队主官召来,详细分配任务,划定防区,创建快速的通讯联络方式。他凭借之前编织的关系网和对各部队的了解,指挥起来得心应手。
一支支精干的骑兵小队被派了出去,如同撒出去的猎鹰,在北疆漫长的边境线上巡弋、狩猎。
效果立竿见影。几天后,捷报便开始陆续传回:
“报!烈风骑第三小队于黑风谷设伏,全歼草原蛮族游骑一队,斩首五十七级!”
“报!锋锐营何将军亲率小队,追击百里,击溃袭扰屯庄之敌,救回百姓百余!”
“报!磐石堡骑兵联合邻近两堡小队,合围一股四百人狼骑,毙敌过半,余者溃逃!”
张狂的指挥卓有成效,草原蛮族的袭扰战术遭到了沉重打击,边境压力大减。北疆军中,尤其是骑兵系统,对张狂的敬佩和信服与日俱增。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体恤下属”的副帅,更是一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雪前耻的统帅之才!
卫东和看着一份份捷报,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张狂的声望,随着这一连串的胜利,正如日中天。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实战指挥,张狂对北疆骑兵的控制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虽然名义上是“暂节”,但战事结束后,这股力量还能轻易收回来吗?
老帅走到窗边,望着校场上正在集结、准备轮换出击的骑兵,眼神愈发深沉。他感觉自己似乎放出了一头猛虎,而这头猛虎,正在用敌人的鲜血,滋养著自己的爪牙,磨砺著自己的威望。
“张狂你究竟,想要什么?” 卫东和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北疆军的掌控,出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松动。而这松动的根源,并非来自外部的强敌,而是来自内部这头被他亲手赋予了一定权力的年轻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