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陲,赤炎卫驻地。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是夜,月隐星稀,只有呜咽的西风卷著沙粒,敲打着营房的窗棂。子时将近,整个军营除了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哨塔上摇曳的火把,一片死寂。
王罡在自己的营帐内,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他早已摒退了所有亲兵,偌大的帐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他焦躁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扭曲变形。
这三日,他几乎未曾合眼。赵坤的话语,那“贵人”的诱惑,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根除暗伤,突破大宗师,摆脱眼下困境,甚至可能获得更广阔的天地每一个字眼都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但与之对应的,是那未知的“凭证”,是“再无回头之路”的警告,是将灵魂与自由交付出去的巨大风险。
他无数次想放弃,想继续在这熟悉的牢笼中苟延残喘,至少安全。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经脉中那隐隐的刺痛,朝中贵人那冰冷的打压目光,以及内心深处对力量那近乎本能的渴望,便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娘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兵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背却瞬间红肿起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决绝。
与其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熬下去,不如赌上一切,搏一个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剧烈的心跳,整理了一下戎装,掀开帐帘,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向着赵坤的营帐潜行而去。
赵坤的营帐位置相对偏僻,此刻帐内同样只亮着一盏小灯。王罡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确认四周无人后,轻轻在帐帘上叩击了三下。
帐帘掀开一角,赵坤那张精悍而平静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他,眼中并无意外,只是微微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帐内陈设简单,与王罡那边并无二致,只是在角落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勾勒出了一个简易却透著古朴玄奥气息的图案,似乎在隔绝内外气息。
“将军果然来了。” 赵坤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在这寂静的子夜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庄严。
王罡没有废话,直接盯着他,沉声道:“赵兄弟,凭证何在?那位‘贵人’,究竟要王某如何效忠?”
赵坤走到那图案中央,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小盒,另一样则是一个散发著莹白微光的玉瓶。
他先拿起那个黑色小盒,神色肃穆:“此乃‘同心契’,亦是将军呈予贵人的‘投名状’。” 他缓缓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非金非玉,形状古朴,表面有着奇异虫形纹路的白色圆珠。
“服下此‘契’,将军之魂灵便与贵人创建起不可分割的联系。自此,荣辱与共,生死相随。将军之一切,皆在贵人洞察之下,若有违背,魂契反噬,神仙难救。赵坤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阐述著残酷的规则,“但同样,将军亦将得到贵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扶持。”
看着那白色圆珠,王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灵魂都在战栗。这绝非凡俗之物!
他喉咙有些发干,涩声问道:“那玉瓶便是破障丹?”
“不错。” 赵坤拿起玉瓶,“此丹乃贵人耗费心力所炼,可助将军一举冲破关隘,登临大宗师之境。但,需在服下‘同心契’之后。此乃规矩,亦是保证。”
先服蛊,后得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王罡的目光在那幽暗光团和莹白玉瓶之间来回扫视,内心经历著最后的煎熬。一边是灵魂的枷锁与未知的恐惧,一边是力量的巅峰与新生的希望。
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压倒了所有恐惧与犹豫。他想起这些年受的屈辱,想起那遥不可及的大宗师境界,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化为彻底的疯狂与坚定。
他猛地踏前一步,来到那图案中央,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向那黑色小盒:“拿来!”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将小盒递到他面前。
王罡接过小盒,看着其中那枚圆珠,一咬牙,一口吞下。
“嗡——!”
那枚圆珠迅速融入他的体内,化作一道冰冷而坚韧的无形锁链,将他与某个遥远、浩瀚、尊贵无比的存在牢牢绑定!一种绝对的敬畏、服从与归属感,油然而生,再也无法割舍!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跨越了万水千山,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王罡,既入我门,当守我规。西陲之事,暂听赵坤安排。他日,自有你用武之地。”
这意念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王罡神魂摇曳,也让他彻底明白,自己踏上了一条何等不凡,又何等无法回头的道路!
“王罡谨遵主人法旨!” 他不由自主地躬身,对着虚空,也是对着灵魂深处的那道联系,嘶声回应,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虔诚与激动。
赵坤见状,知道大功告成,脸上露出笑容,将那个玉瓶递了过去:“王将军,不,王兄,请服丹!”
王罡接过玉瓶,再无丝毫犹豫,拔开瓶塞,将其中那枚龙眼大小、散发著磅礴能量与道韵的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远超他想象的狂暴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奔涌向他四肢百骸,疯狂冲击著那坚固如铁的宗师壁垒!
“呃啊——!”
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紧守心神,凭借著刚被“同心契”稳固过的灵魂和多年打磨的坚韧意志,全力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药力,向着那层屏障发起最后的冲锋!
赵坤在一旁护法,神情凝重,确保气息不会外泄。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天地初开的一声轰鸣自王罡体内响起!
“轰隆!”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凝练、带着撕裂一切、狂霸无匹斧意的恐怖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营帐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那盏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地面那暗红色的图案光芒大放,死死锁住了这股即将冲霄而起的强大波动!
大宗师!成了!
王罡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如同实质的斧刃,刺破黑暗!他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能开山裂海的浩瀚力量,感受着那与天地元气更加紧密的联系,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仰天长啸!
十几年了!他“开山斧”王罡,终于突破了!暗伤在那磅礴药力下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从未感觉如此强大,如此充满生机!
他收敛了周身狂暴的气息,对着赵坤,也是对着灵魂深处的那位“主人”,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哽咽与无比的坚定:
“王罡,谢主人再造之恩!此生此世,唯主人之命是从!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赵坤将他扶起,笑道:“恭喜王兄!自此之后,你我便是真正的自己人了。西陲之事,还需王兄多多费心。”
王罡重重点头,感受着体内那浩瀚的力量和灵魂深处那坚实的联系,他知道,自己这头困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即将在更广阔的天地,掀起属于他的风暴!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位神秘而伟大的“主人”。
西陲的夜,依旧深沉。但一颗属于“主人”的将星,已然在此地,悄然升起,光华内敛,只待令下,便可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