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渣甸坊。
狭窄的巷道里人挤人。
热气混着汗味,还有咖喱鱼蛋那股子冲鼻的香料味,直冲脑门。
林清风手里捏着个纸杯,站在一家贴满泛黄海报的小店门口。
他身上那件没来得及换的高定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
露出的皮肤上,还贴着块创可贴。
“嘶——哈!”
苏小琳弯着腰,舌头伸出来半截,手掌拼命在嘴边扇风。
她手里那串鱼蛋只剩最后一个,红油顺着竹签往下淌,眼看就要滴在她那双小白鞋上。
她怀里还要死死护着个粉色的毛绒猪。
那是刚才林清风在射击摊上用二十发子弹换回来的战利品,造型奇特。
“水……水!”
苏小琳辣得话都说不利索,伸手乱抓。
林清风把手里的冻柠茶插上吸管,塞进她嘴里。
苏小琳腮帮子鼓起,猛吸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这才缓过劲来。
“这老板下料也太狠了。”
苏小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把最后那颗鱼蛋递到林清风嘴边。
“这颗给你,最大的。”
林清风没客气,低头一口咬住。
q弹的鱼肉在牙齿间碎裂,辣味瞬间充斥口腔。
这种廉价又猛烈的刺激,比交易室里那些冰冷的数字真实得多。
“怎么样?四百亿身家的林老板,这顿饭还满意吗?”
苏小琳歪着头,那双刚才被辣出眼泪的眼睛亮晶晶的。
“比国金中心那帮洋鬼子的生肉片有滋味。”
林清风嚼着鱼蛋,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蹲在路边大快朵颐的男男女女。
“那帮人吃的是排场,咱们吃的是命。”
两人挤在人群里,肩膀挨着肩膀。
就在这时。
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在林清风裤兜里震动起来。
频率极快,震得大腿发麻。
林清风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冷光映出他阴沉的脸色。
苏小琳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住。
她没说话,而是侧过身,用那个粉红色的毛绒猪挡在林清风身侧,隔绝了路人好奇的打量。
“讲。”
林清风按下接听,只有单音节。
“老板,查到底了。”
张小北的声音有些失真,背景里是狂躁的键盘敲击声。
“马场那个金丝眼镜叫文志远,李牧云的前律师。但他只是个拎包的。”
“这老鬼是‘活水资本’的实控人,注册地在开曼,资金规模庞大。”
林清风把手里的空纸杯捏扁,指节用力。
“他们在干什么?还要收烂尾矿?”
“不。”
张小北的声音透着股寒气。
“他们不要矿,他们要路。”
“从昨天半夜开始,葵青码头的三个主要冷库,新界的物流中转站,还有给百佳、惠康供货的五家车队,全部收到了他们的收购要约。”
“溢价百分之三十,现金结算,不签就耗死你。”
“我看了一下他们的收购路径,这是要搞闭环。”
“从码头卸货到摆上超市货架,每一公里的冷链,他们都要攥在手里。”
林清风把那个捏扁的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远去。
三岛樱子想断粮,是直接动手硬抢,摆在明面上。
这帮人想渗透进每个角落,控制这座城市的命脉,让人连喘气都要交税。
一旦冷链被垄断,他之前囤的那几百辆车就是废铁。
对方只要稍微调整一下运输费,或者在通关速度上卡一卡,整个香港的菜价肉价就能上天。
这手段阴毒,杀人不见血。
“老板,这老鬼够阴的。”
张小北骂了一句。
“要不要我黑进他们系统,给他们造点交通事故?”
“幼稚。”
林清风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种级别的老鬼,防火墙层层加密,根本攻不进去。你去黑他,正好给他借口报警抓人。”
“既然他们想玩实业渗透,想走群众路线,那我就陪他们玩点接地气的。”
林清风挂断电话。
苏小琳看着他,把那只粉色小猪抱得更紧了些。
“又是冲着咱们来的?”
“有人嫌咱们这四百亿拿着烫手,想帮咱们花花。”
林清风伸手,把她鬓角被汗水黏住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但眼神里全是杀伐气。
“走,送你回去。”
“不用送。”
苏小琳摇头,把手里的冻柠茶塞回他手里。
“你有事就去办。我又不是找不到家。”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死撑,该喊人就喊人。”
林清风看着她转身钻进计程车的背影。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脸上的那一丝温情才彻底消失。
他摸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龙四的号码。
此时,旺角一家老旧的拳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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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四正赤着上身,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点点蹭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开山刀。
刀刃雪亮,映着他满是横肉的脸。
电话响了。
龙四把刀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乱跳。
“林先生!是不是要开片?兄弟们家伙都擦亮了,您说是砍手还是砍腿!”
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
“把你那破刀扔了。”
林清风的声音冷得结冰。
“龙四,让你手底下那帮人,把纹身都给我遮严实了。”
“去学车。”
龙四愣住,手里的磨刀石差点砸脚背上。
“啊?开车?开啥车?咱们不是有司机吗?”
“货车,冷链车。”
林清风一边往停车场的阴影里走,一边下令。
“我那三百辆大家伙,在仓库里趴得都要生锈了。从明天开始,全给我拉出来。”
“另外,你去找几个脑子活络、长得老实点、看着不像坐过牢的兄弟。”
“去应聘。”
“应聘?”
龙四眼睛瞪得滚圆,挠了挠光头。
“林先生,您别逗我,兄弟们只会收数,哪会上班啊?去哪应聘?”
“活水资本旗下的物流公司。”
林清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空荡的停车场回荡。
“我要知道,他们的车每天拉的是猪肉还是白粉,送给谁,甚至司机在路上在哪撒尿,抽什么牌子的烟,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叫知己知彼。”
“能不能干?不能干我换人。”
龙四一听“换人”,脖子上的青筋立马暴起来。
“能干!必须能干!”
“林先生您放心,只要是这地界上的事,别说去开车,就是去扫厕所,我也能给您把情报掏出来!”
“好。”
林清风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轿车引擎轰鸣,猛地冲入铜锣湾璀璨的夜色中。
后视镜里,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漆黑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
随时准备吞没所有不知死活的猎物。
林清风看着那片海,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
“明天。”
他对着空荡荡的副驾驶,自言自语。
“明天带你去海洋公园。”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这池子里的对手,一个个揪出来,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