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朗山顶,缆车钢索在风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轿厢悬在半空,脚下是深蓝得发黑的海面。
远处岛屿起伏,散落在海面,颜色灰败暗沉。
海风猛烈,撞击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小琳抓着林清风的手臂,脸贴在他肩膀上,指着远处:
“师兄,你看那个岛,是不是看着特别扁?”
林清风顺着她的手指扫了一眼。
“嗯。”
他应了一声,身体却没有完全放松。
昨晚把四百亿美金洗进安全池,神经绷得太紧。
现在这种极度的安静,反而让他耳膜鼓噪。
缆车进站,金属轮轴咬合,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顺着拥挤的人流,走进“水母万花筒”。
馆内光线骤暗,冷气开得很足。
圆柱形的水箱散发着幽幽蓝光。
无数透明水母在水中一张一缩,伞盖不停鼓动。
周围很安静,只有游客压低的惊叹声和快门声。
林清风踏入这里的瞬间,后颈上的汗毛猛地立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
以前在深水埗被人拿刀堵在巷子里时有过。
在交易室看着k线跳水时也有过。
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游客那种漫无目的的打量。
而是一道黏腻、带着恶意的视线,死死粘在他背上。
林清风面色不变,依旧揽着苏小琳,停在一缸巨大的海月水母前。
借着幽蓝的反光玻璃,他的视线迅速向后一扫。
四点钟方向。
人群中夹杂着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举着手机,看着在拍水母,但那个摄像头一直歪着,对着林清风的后背。
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动得很频繁。
左脚还不停地抖动,鞋尖在那尘不染的地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果然跟来了。
这帮人的嗅觉,敏锐得吓人。
“怎么了?”
苏小琳感觉到林清风手臂肌肉突然绷紧,抬头看他。
林清风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
在外人看来,这是情侣间的亲昵耳语。
“别回头。”
林清风的声音极低,混在空调的嗡嗡声里。
“四点钟方向,那个嚼口香糖、穿冲锋衣的男人。”
“他在跟踪。”
苏小琳身体僵了一瞬,立刻恢复正常。
她没回头,呼吸频率保持平稳。
跟着林清风打了这么多场仗,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尖叫的小助理。
“怎么办?”
她轻声问,手指在林清风掌心抠了一下。
“前面是海豚剧场。”
林清风直起身,拉着她往出口走。
“那里只有一条路,适合堵截。”
两人走出展馆,钻进露天剧场。
看台呈扇形铺开,坐满了等待表演的游客,喧闹声震天。
林清风没选前排,拉着苏小琳径直走到最高排的最角落。
这里背靠山体岩壁,除了那条狭窄的过道,无路可退。
那个灰衣男人果然跟进来了。
他在中后排找了个位置,压低帽檐,手机依旧举着。
嘴里的口香糖嚼得更急了。
表演开始。
海豚跃出水面,激起浪花,全场欢呼雷动。
林清风掏出私人手机,递给苏小琳。
“小琳,来,拍张照。”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挂着游客那种恰到好处的兴奋。
他搂住苏小琳,背对观众席,举起手机。
苏小琳靠在他怀里,比了个剪刀手,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手机屏幕上,镜头拉近,越过两人的肩膀,精准锁定了那个灰衣男人。
咔嚓。
快门按下。
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在发消息。
完全没察觉自己那张长着一颗黑痣的下巴已经被定格。
“拍到了。”
苏小琳把手机塞回林清风手里,掌心湿热。
林清风扫了一眼照片,点击发送,收件人是龙四。
【查这个人。】
做完这一切,林清风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
“走,去后台见见这位‘粉丝’。”
表演散场,人群涌动。
林清风拉着苏小琳逆着人流,突然闪身钻进了旁边一条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员工通道。
灰衣男人愣了一下,犹豫半秒,还是起身。
粗暴地挤开两个挡路的小孩,快步跟了上去。
通道里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空气中全是消毒水和死鱼的腥味。
灰衣男人放慢脚步,手摸向腰间,那里鼓起一块。
他转过拐角。
眼前是一条死胡同,空无一人。
男人瞳孔一缩,刚要转身。
一只大手突然从侧面阴影里探出,一把薅住他的冲锋衣领口。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狠狠掼在粗糙的水泥墙上!
咚!
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下。
男人还没来得及惨叫,林清风另一只手已经卡住了他的脖子。
虎口收紧,直接截断了他的气管。
苏小琳站在后面,举着手机,冷静地录像。
“咳……咳咳……”
男人拼命挣扎,双手去掰林清风的手指。
双脚悬空乱蹬,踢翻了旁边的清洁桶。
林清风手臂肌肉紧绷,坚硬异常。
他看着这张因窒息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眼神空洞,没有把对方当活人看。
“所罗门的?还是活水资本的?”
林清风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指甲陷进对方脖颈的肉里。
“回去告诉那个叫亚瑟的老鬼。”
“想盯着我,派几个像样的人来。”
“就你这种连脚步声都藏不住的货色,我不杀你,是怕脏了我的手。”
说完,林清风猛地松手。
男人浑身瘫软,滑落在地。
捂着脖子剧烈干呕,大口喘息。
嘴里那块嚼了一路的口香糖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抬起头,满脸惊恐。
资料上说这只是个玩金融的书生,怎么动起手来比社团的双花红棍还狠?
“滚。”
林清风吐出一个字。
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帽子掉了也不敢捡。
踉踉跄跄地往出口狂奔,脚步声凌乱,透着仓皇。
林清风没追。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
“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掐过对方脖子的手指。
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
“在这个岛上,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把脏了的纸巾扔在那个男人吐出的口香糖上。
“小琳,照片发给龙四。”
“告诉他,不用客气。”
“把他另外一条腿也打断,既然喜欢跟,就让他爬着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