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北的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指尖的每一次落下,都让屏幕上的数据流加速滚动。
他面前的巨幅电子地图上,整个香港的版图被切割成无数个网格,无数条代表着资金流动的红色细线,从城市各个角落里涌出。
那些红线起初杂乱无章地四处游窜,最终却汇聚成一股粗壮、狰狞的血色洪流,跨越海洋,笔直地冲向一个最终的目的地——日本。
“老板,对方藏钱的法子……很刁钻。”
张小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片血红的流向,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每一笔钱都拆得稀碎,来回倒腾了几十个户头,全是沾亲带故的私人账户和没挂牌的皮包公司。”
“这个路数……”
高桥绘里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她看着地图上那熟悉的资金走线,脸色一白,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跟咱们之前……清扫三岛家资产时,用来转移资金的路径……一模一样!”
这句话让交易室里刚起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整个交易室一下安静了。
daniel的呼吸一停。
他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凑到地图前,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红点和路线。
几秒后,他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踉跄着退后半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止是路数……”
他的声音透出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你看这个,利用巴拿马公司的货运单做信用抵押,再用抵押来的钱去新加坡撬动五倍杠杆……还有这个,利用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之间的对倒交易,洗白资金来源……”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说到最后,他撑着桌子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这……这就是我们的‘黑潮计划’!是我们扳倒三岛财团时,用的那一套打法!”
“他妈的!”
渡边彻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珠子一下被血丝彻底布满!
砰!
他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合金垃圾桶上,厚实的桶身被他踹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那帮狗杂种,偷咱们的打法!”
他指着地图,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坟起,对着地图嘶吼。
“他们这是在用咱们的战术,去攻击别人!”
谁懂啊!
这比直接冲进门来一人给他们一巴掌,还要让人憋屈!
还要让人愤怒!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开羞辱他们,把他们的脸踩在脚下!
亚瑟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不但在香港用最下三滥的手段搅动风雨,更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战场上,用一种堪称“复刻粘贴”的方式,完美复制了他们赖以成名的战术!
他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林清风,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你们引以为傲的胜利,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谁都能学会、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不,这不是学样。”
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打断了渡边彻所有的咆哮,也让在场每个人都停下了议论。
秦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电子地图的正前方。
她看着那张复杂交错的资金流向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不屑地看着。
“这是在当众打你们的脸。”
她转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林清风的身上。
那目光极具压迫感。
“我们在看,他一清二楚。”
“所以他故意用你们的打法,一步一步,原封不动地走给你们看。”
秦知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每个字都听得众人后背发凉。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能用你们的战术,并且用得比你们更熟练,去摧毁任何他想摧毁的目标。”
“而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秦知的话精准、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亚瑟那斯文外表下最深处、最恶毒的念头,让在场每个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林清风,等着他下达命令,等着他发怒。
然而,林清风的脸上却慢慢显出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神情。
他没有愤怒,没有凝重,甚至没有半点意外。
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张熟悉的资金走线图,看着那股正在日本股市里搅动风云的血色洪流,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那不是冷笑,更不是自嘲。
而是……棋逢对手时,才独有的……兴奋。
“有点意思。”
林清风从已经呆住的daniel手里,自然地拿过那支被对方手汗浸得温热的钢笔,在修长的指间从容地转了一圈。
笔杆在他指尖打了个转。
“想偷师?”
林清风踱步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白板上,秦知刚刚画下的那套保护“同舟计划”的、堪称完美的五层离岸信托架构图还清晰地留在上面。
墨迹未干,散发着法律与智慧的气息。
笃。
他用笔帽在那个代表着最终计划的方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就让他把拜师费交够了。”
说完,他转过身,没再理会众人那错愕、不解、甚至有些惊恐的眼神。
他的视线穿过整个压抑的交易室,最终落在了那个因为愤怒和憋屈而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渡边彻身上。
屋子里的动静全消。
林清风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渡边彻面前。
“渡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渡边彻浑身一僵,挺直了腰背。
林清风伸出手指。
他没有指向那张屈辱的资金流向图,而是指向了角落里那块正实时显示着日本股市数据的屏幕。
屏幕上,日经指数一片惨绿。
无数支股票正在被人用巨额资金野蛮地砸向跌停。
“你不是一直想让你老家的那些同行看看你现在的本事吗?”
渡边彻的呼吸停住了。
林清风看着他那双瞳孔放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出了下一句话。
“现在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