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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义州失陷(1 / 1)

正月二十三日,子时。鸭绿水北岸,风雪暂歇。

韩润缩在一件不合身的羊皮袄里,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马缰。他骑在一匹矮小的蒙古马上,身旁是十二个建奴“噶布什贤”——这些镶蓝旗的哨探精锐,像铁塔般坐在高头大马上,皮甲外罩着棉甲,腰间挂着顺刀、匕首,背上负着骑弓和箭囊。

他们已经在江边这片枯树林里等了半个时辰。

“还有多久?”领队的达旦用生硬的高丽语问,声音像磨刀石擦过铁器。

韩润咽了口唾沫:“再、再等等。四更天,守军换岗前……最困。”

达旦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嘴角,让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更显狰狞。

韩润不敢再看,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原本是拿笔的。他是义州城西街韩记绸缎庄的账房,读过几年书,识得汉字,也会说些建奴话——那是早年跟去辽东贩参的父亲学的。父亲死在五年前的辽阳,尸骨都没找回来。去年,绸缎庄东家嫌他“晦气”,辞退了他。

所以当那个建奴商人找上门,说需要个熟悉义州周边地形的向导,事成给五十两银子时,他犹豫了三天,答应了。

“为了活命。”他对自己说。

可此刻,听着身后那些建奴粗重的呼吸,闻着马匹和皮革混合的腥膻味,韩润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时候到了。”达旦忽然开口。

韩润一惊,抬头看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走、走这边。”他抖着缰绳,率先策马出了树林。

十二骑紧随其后。马蹄裹了粗布,踏在雪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韩润领着他们绕开大路,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采药小径向南。这条路是他小时候跟祖父进山采参时走的,狭窄、隐蔽,贴着山脚。

行了约三里,前方山坡上出现一点微弱的火光——那是义州城北第一处哨垒,驻扎着二十名高丽军卒。

达旦抬手,队伍停下。他做了几个手势,三名建奴下马,解下背上的短弓,从箭囊里抽出三支特制的箭——箭头不是铁,是削尖的硬木,浸过桐油,尾羽用软皮包裹,射出去几乎没有声音。

三人如狸猫般潜上山坡。

韩润趴在马背上,屏住呼吸。他看见三个黑影接近哨垒的木栅栏,停顿,拉弓——

“咻。”

极轻微的破空声。栅栏后那个打哈欠的哨兵身体一震,喉咙上多了根木杆。他想喊,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软软倒下。

几乎同时,另外两支箭射倒了另外两个哨兵。

其余建奴这才下马,抽出顺刀,翻过栅栏。哨垒里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沉寂。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甲喇额真回到马旁,刀尖还在滴血。他看了韩润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摆了摆手:“下一个。”

韩润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点头。

一夜之间,他们清除了六处哨垒。

韩润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领路的。他只记得那些建奴的动作,精准、高效、冷酷,每一种杀人的方式都极简到残忍。有一处哨垒的队正试图敲响警锣,被一箭射穿手掌,紧接着第二箭钉入眉心。

到最后一处哨垒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达旦擦干净刀,对身旁一个亲兵说了几句建奴话。那亲兵从怀里掏出一只绑着红布条的鸽子,往北放飞。

“大、大军要来了?”韩润颤声问。

甲喇额真没理他,只望着北方。

鸭绿水北岸。

阿敏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看着南方模糊的城廓轮廓。他正值壮年,一张方脸,浓眉,眼窝深陷,看人时总带着审视的意味。身上穿着蓝色棉甲,外罩貂皮大氅,马鞍旁挂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

“济尔哈朗。”他开口。

“在。”身旁一个稍年轻些的将领应声。这是他同胞亲兄弟,同样骁勇善战,只是他这个兄弟更喜欢大汗。

“鸽子回来了。”阿敏指了指天空那只盘旋落下的信鸽,“路清了。”

济尔哈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就干他娘的。”

阿敏点头,举起右手。

身后,三万大军在黑暗中静静伫立。八旗兵、汉军、蒙古附庸,还有那些早已剃发留辫的高丽降兵。人马肃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马鼻喷气声。甲胄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长枪如林,弓弦紧绷。

这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而阿敏是它的操纵者。

“渡江。”他下令。

命令通过旗号和低沉的号角传递。大军开始移动,分成数股,沿着冰面坚实的浅滩和封冻的河段南渡。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但在呼啸的北风中几乎听不见。

四更三刻,义州城头。

哨兵金大守打着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是城北望楼的值夜兵,已经站了三个时辰。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换岗,回营房喝碗热粥,睡到晌午。

小年刚过,城里还有些节庆的余韵。虽然边境紧张,但毕竟隔着一条鸭绿江,建奴总不能飞过来吧?他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的城墙似乎在震动。

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闷雷。金大守愣了一下,趴到垛口,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砖石上——

咚、咚、咚……是马蹄,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马蹄。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外。

天光微明,雪原泛着灰白。然后他看见了——黑色的潮水,正朝着义州城漫卷而来。潮水的前锋已经逼近到一里之内,后面还无穷无尽。

“敌——敌袭——”

金大守的嘶喊劈裂了黎明。他抓起梆子疯狂敲打,铜锣被捶得震天响。几乎同时,其他方向的望楼也敲响了警钟。

义州城,瞬间清醒了。

府尹李莞是被亲兵从床上拖起来的。

“大人!建奴!建奴渡江了!”

李莞瞬间清醒。他是抗倭名将李舜臣的侄儿,这个身份既给他带来荣耀,也带来压力——叔父是抗倭英雄,他不能辱没门风。

披甲时,他的手有些抖,但系甲绦时已恢复镇定。

走出府衙,街上已乱成一团。百姓惊慌奔走,士兵在军官呵斥下勉强列队。远处城北传来隐约的轰鸣——那是建奴在试炮。

“上城!”李翻身上马,对亲兵队长道,“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墙。鸟铳手上北墙、西墙,火炮就位。民壮上城搬运滚木礌石!”

“得令!”

李莞策马奔向城北。越近城墙,那轰鸣声越响。等他登上城楼时,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然后他看见了。

城下,黑压压的建奴大军已完成了合围。旌旗如林,刀枪如苇。最前排是高大的楯车,木板裹着生牛皮,后面隐约可见推车的汉军。楯车后是密集的弓手和火铳手,再往后,是披着重甲、手持长枪大刀的八旗步卒。

而在更后方,几尊缴获自明军的千斤弗朗机炮业已架设完毕,炮口黑沉沉地对准城墙。

“至少……三万。”李莞身边的判官崔梦亮声音发干。

李莞没说话。

义州守军有多少人,他是府尹,自然清楚——不足五千,能战者不足三千,鸟铳七百六十九支,大弗朗机炮四尊,中弗朗机炮七尊。

“守得住吗?”崔梦亮问。

李莞看了他一眼:“守不住也得守。我李家,没有弃城而逃的先例。”

话音未落——

“轰……”

建奴的火炮开火了。不是齐射,是断断续续的轰鸣,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准头很差,但爆炸的巨响和腾起的硝烟,已足够让守军胆寒。

“发炮还击!”李莞吼道。

城头的火炮笨拙地调整角度,点火。几发铁弹飞出,落在建奴阵前,激起一片雪泥,几乎没造成伤亡。

建奴的楯车开始向前推进。到了百步距离,楯车后的弓手开始抛射。重箭如蝗虫般飞上城头,守军顿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鸟铳手仓促还击,但射速太慢,装填时又被箭雨覆盖,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放滚木!”李莞亲自督战。

粗大的圆木被推下城头,砸在楯车上,碎裂声混着惨叫。但更多的楯车涌了上来。到了墙根,楯车后的建奴步卒开始架设云梯。

第一个建奴兵爬上城头时,李莞看得清楚——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披双层重甲,左手持圆盾,右手握着一柄厚背砍刀。他刚露头,就被三个高丽守军围住。长枪刺中他的胸口,却只刺穿外层棉甲,被他顺势抓住枪杆,一刀砍断。接着反手一刀,劈开了一个守军的脑袋。

更多的建奴爬了上来。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结成小阵,盾牌格挡,刀枪劈刺。高丽守军的鸟铳在近距离几乎无用,肉搏又完全不是对手,很快被分割、击溃。

“顶住!后退者斩!”李莞拔剑,亲自带着亲兵队冲向一个突破口。

他剑法不错,年轻时跟过明军教头学艺。一剑刺穿一个建奴的咽喉,反手格开另一人的劈砍。但周围的亲兵不断倒下。一个建奴的重斧手盯上了他,嚎叫着扑来。李莞侧身闪避,剑尖划开对方肋下,但斧刃也擦过他左肩,棉甲破裂,血涌了出来。

“大人!”崔梦亮带人赶来支援。

判官吕荣元在西墙段死战,被三支长枪同时刺穿。金济鼎在指挥火炮时,被流矢射中面门。梁??试图组织反冲锋,被乱刀砍倒。

大势已去。

朝阳完全升起时,义州城北墙已有七八处被突破。建奴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守军的抵抗迅速崩溃。李莞身边只剩十几个亲兵,被逼到城楼一角。

“大人,突围吧!”一个亲兵满脸是血地喊。

李莞摇头。他望向南方——那是汉城,是王都的方向。

“我李莞,无愧李氏门楣。”

他扔下卷刃的剑,整了整破碎的官服。然后,举起双手。

建奴士兵围了上来,用绳索将他捆缚。

城头,最后一面高丽旗帜被砍倒。一面建奴的蓝旗,升了起来。

辰时初刻,义州城头。

阿敏踩着尚有血迹的台阶,登上北门城楼。济尔哈朗跟在身后,几个甲喇额真、牛录额真簇拥两旁。

城内还在进行零星的清剿。远处街巷传来零星的铳响和惨叫,但大局已定。

“伤亡?”阿敏问。

一个书记官模样的汉人翻开册子:“我军阵亡二百一十七,伤四百余。斩获高丽军首级三千八百级,俘获府尹以下官员十七人。粮仓、武库已控制。”

阿敏点点头。战果不错。义州是高丽边境重镇,拿下这里,等于打开了南下的门户。

他走到垛口,望向南方。雪原尽头,山峦起伏。

“济尔哈朗。”

“在。”

“给你三千八旗精锐,五千汉军,再加七千高丽兵。”阿敏没回头,“即刻南下,奔袭铁山城。”

济尔哈朗眼睛一亮:“铁山城?那不是毛文龙的地盘吗?”

“正是。”阿敏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毛文龙在皮岛,来不及救援。铁山城守军不过一两千,你这一万五千人,趁其不备,一举拿下。拔了这颗钉子,让毛文龙别想着过来捣乱。”

“得令!”济尔哈朗抱拳,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敏叫住他,“记住,务必要快。否则毛文龙一旦反应过来,就不好打了。”

“明白!”济尔哈朗咧嘴笑了,快步下城。

不到一刻钟,南门外马蹄声再起。一万七千人的混合部队集结完毕,在济尔哈朗率领下,如离弦之箭般向南驰去。烟尘滚滚,遮蔽了半个天空。

阿敏目送他们消失在南方地平线,这才转回身,看向城内。

街道上,建奴士兵正在逐屋搜查。哭喊声、哀求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几处地方冒起了黑烟——那是抢掠后的纵火。

“主子。”一个镶蓝旗甲喇额真上前请示,“俘虏和百姓如何处置?”

阿敏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墙、街上的尸体、那些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的平民。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冰冷:

“凡持兵者,杀。”

“凡拒门者,杀。”

“凡聚众者,杀。”

“余者……”他顿了顿,“尽为奴畜。此城财物,三日不封刀。”

那甲喇额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贪婪的兴奋:“得令!”

命令通过号角和传令兵迅速传达。城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是八旗兵的欢呼,带着野兽般的狂热。

一场蓄谋的屠城,开始了。

巳时,义州主街。

李莞被反绑双手,押到残存的府衙门前。他的官服被撕破,脸上有瘀伤,但腰杆挺得笔直。周围聚满了建奴士兵,以及被驱赶来的高丽俘虏。

阿敏没有亲自来,来的是麾下一名甲喇额真。

“李莞!”甲喇额真用生硬的高丽语高声宣布,“尔抗拒天兵,伤我将士,罪不容诛!今奉我大金二贝勒令,处磔刑,以儆效尤!”

李莞抬起头,望向南方。那里有他效忠的王,有他守护的民。然后他闭上眼,嘴唇微动,像是在念诵什么。

几个建奴士兵上前,将他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住四肢,分别拴在四匹马的马鞍上。

围观的建奴兴奋地吼叫起来,有人吹起口哨。高丽俘虏中有人闭上眼睛,有人低声啜泣。

韩润也在人群中。他是被建奴士兵驱赶过来的,说“让你们看看反抗的下场”。他缩在人群边缘,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四匹马朝四个方向缓缓迈步。

绳索绷紧。

李莞的身体被拉起,悬空。他没有惨叫,只是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枯枝被踩断。

韩润扭过头,胃里翻江倒海。他看见地上那面残破的“李”字旗——那是从府衙拆下来的,被无数只脚踩过,沾满血污和泥泞。

午时,西街。

几个建奴士兵冲进一间绸缎庄。店铺门板已经被砸烂,里头一片狼藉。但他们还是翻箱倒柜,扯开货架上的布匹。

“这匹是我的!”

“放屁!我先看见的!”

两个士兵为了一匹湖蓝色绸缎争执起来,互相推搡。其中一个突然拔刀,抵在同伴脖子上:“再抢,老子剁了你!”

同伴骂骂咧咧地退开,转而去抢墙角的铜器。

韩润站在街对面,呆呆地看着。那是韩记绸缎庄,东家一家人的尸体就躺在门槛边,血流了一地。

一个建奴士兵从店里出来,怀里抱着几匹绸缎,看见韩润,皱了皱眉:“滚开!”

韩润没动。

那士兵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韩润痛得弯下腰,怀里的钱袋掉出来——那是甲喇额真给他的“赏银”,五十两。

银子滚落一地。

士兵眼睛一亮,弯腰去捡。韩润想抢,但肚子疼得直不起身。他看着那士兵把银子塞进自己怀里,扬长而去。

未时,城南一处民宅后院。

八岁的顺儿缩在水缸里,只露出眼睛。水缸早就空了,里头垫着干草。

她从缝隙里往外看。

母亲被一个建奴士兵从屋里拖出来,按在雪地上。母亲挣扎,士兵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然后扒下她的绣花鞋——那是母亲唯一的嫁妆,绣着鸳鸯。

父亲冲出来,手里拿着擀面杖。士兵转身一刀,砍在父亲肩上。父亲倒下,怀里掉出一卷书——那是他珍藏的《诗经》,每晚都会教顺儿念几句。

士兵捡起书,看了看,嗤笑一声,撕下几页,用火折子点燃,扔进旁边堆着的柴火里。火焰腾起。

姐姐被另一个士兵从屋里拖出来。她十六岁,原本明年就要出嫁。姐姐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士兵。被拖过水缸旁时,姐姐忽然抬手,把腕上的玉佩扔进水缸旁的雪堆里——那是祖母给的,羊脂白玉,雕着莲花。

然后她就被拖走了,再没回来。

顺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咬出了血,不敢出声。

申时,全城。

浓烟在城里接踵升起。不再是战火的硝烟,是劫掠后的纵火。店铺、民居、官仓,能烧的都烧了。

主要街道上,一片狼藉。

散落的鞋子——男人的布鞋,女人的绣鞋,孩子的虎头鞋。撕碎的书籍——四书五经、账本、地契。打翻的酱缸,褐色的酱汁混着血水,在雪地上冻成冰。丢弃的婴儿襁褓,上面绣着“长命百岁”。

血渍无处不在,但已不是新鲜的红色。是暗红色的冰,顺着台阶流下,在墙角凝结成奇特的形状。门板上喷溅状的深色痕迹,像某种野蛮的图腾。

声音也变了。

最初的惨叫、哭嚎,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狂笑——那是抢到财物的士兵在庆祝。是破坏的碎裂声——砸碎瓷器、劈开木箱。是火焰的噼啪声。

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活跃的死寂”。

韩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去了原本想投靠的堂叔家,发现门敞开着,堂叔一家四口倒在血泊里,连三岁的小侄女都没放过。他又去了曾经心仪的胭脂铺姑娘家,只看见被扯烂的衣裙挂在院中晾衣绳上。

他走到城门口,想出去,被守门的建奴士兵拦住。

“滚回去!三日不准出城!”

韩润呆呆地转身,走回街上。路过一条小巷时,一个醉醺醺的建奴士兵摇摇晃晃走出来,看见他,眯了眯眼。

或许没认出他是向导,或许认出了但不在乎。士兵拔出腰刀,顺手一刀砍在韩润脖子上。

韩润甚至没感觉到痛。他只看见自己的血喷出来,在雪地上开出一朵红色的花。然后他倒下,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黄昏时候的义州城,寒风再起,卷着灰烬和雪花,在空荡的街道上打旋。

城南一处地窖里,一家五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男人捂住小女儿的嘴,不让她哭出声。地窖口被杂物掩蔽,只留一丝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偶尔走过的建奴士兵的靴子。

没人敢点灯。黑暗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乌鸦成群飞来,落在残破的屋檐上、烧焦的梁柱上。它们嘎嘎叫着,黑色的羽毛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

城头,那面三角蓝旗还在猎猎作响。但旗杆已经歪斜,旗面被烧出几个破洞,在寒风中无力地摆动。

阿敏早已不在城头。他在城中最完好的府衙里,听着下属汇报缴获:粮食多少石,金银多少两,布匹多少匹,俘虏多少口。

数字很可观。

他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温好的酒,一饮而尽。

城外,雪又开始下了。鹅毛般的雪花,缓缓覆盖这座死去的城池。覆盖血迹,覆盖尸体,覆盖废墟。

但有些痕迹,是雪所抹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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