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四月的淮安府,正浸在一场细得看不见雨丝、却能浸透衣衫的春雨里。
雨从清晨就开始下,不急不缓,像是天上有人用极细的筛子筛着水珠。运河上升起白茫茫的雾,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将两岸的柳树、房屋、码头都笼在一片朦胧中。雨洗过的青石板路泛着油亮的光,路旁的草木抽出嫩芽,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这里是山阳县,淮安府治所在。与陕北赤地千里、辽东战火纷飞相比,淮扬之地堪称人间天堂。两百多年前,永乐皇帝疏浚运河,在此设清江浦船厂,从此山阳县便成了“南船北马、九省通衢”的咽喉要道。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在此卸船装车,北方的皮毛、药材、牲口在此下车登船。一年四季,运河上千帆竞渡,码头上货积如山。
即便在这样的雨天,西门外的官道上依然车马不绝。挑担的小贩披着蓑衣匆匆赶路,运货的骡车碾过积水溅起泥点,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帘子紧闭,不知里面坐着哪家的老爷或夫人。
在这样一支车队中,有一辆青帷马车显得格外低调,却也格外引人注目。
马车本身并不奢华,青布车帷,榆木车架,但拉车的两匹马却是难得的河西良驹,毛色油亮,步伐稳健。车旁跟着一名骑马的中年管事,五十岁上下,面庞黝黑,眼神锐利。马车前后各有四名骑马的护院,清一色青色劲装,腰挎腰刀,背负重剑,马鞍旁还挂着弓箭。这一行人沉默而行,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车厢内,虞娇娥斜倚在软垫上,手中捧着一本账册。
她今日挽了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耳垂上缀着同色的玉坠。身上穿的是藕荷色半臂,配月白色长裙,素雅干净。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束,却掩不住她身段的美好——她身高五尺有余(明制合一米七),在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此刻虽斜坐着,仍能看出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惊人的丰盈,将半臂的前襟撑起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样的身材,在这个以“瘦马”为美的时代,其实是有些出格的。扬州盐商养“瘦马”,专挑那些身段纤细、弱不禁风的女子,调教琴棋书画,长大后或自纳为妾,或转赠权贵。像虞娇娥这般高挑丰腴的,在时人眼中未免“太过健壮”、“不够娇柔”。
可她从不在意。
此刻,账册上的数字,让她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窗外雨声潺潺,车内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光线从车窗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这是一张极美的脸,肌肤白皙如瓷,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但最美的还是那双眼睛,眸子黑亮,眼神流转间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女子的妩媚,还有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睿智与干练。
看了约一刻钟,她合上账册,轻轻叹了口气。
车厢有些矮,她坐直了身子,头顶几乎要碰到车顶。这让她有些局促——从小到大,她总是比同龄女子高出一截,小时候被嘲笑“傻大个”,长大后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但背后的议论从未停止过。
她掀开车窗帘一角,看向外面骑马的管事:“吕叔。”
声音清灵悦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骑马的中年管事立刻靠拢过来:“小姐。”
虞娇娥问:“潘老爷是说这个月前来淮安府吗?”
吕管事点头:“潘老爷确实是这般说的。上月我去登州时,登莱联合商行的管事亲口转达,说潘老爷二三月间会到淮安。只是……”他顿了顿,“如今消息传递,全凭人骑马乘船,实在难以准时准信。也许已经到了,也许还在路上。”
虞娇娥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软垫。指尖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击。
吕志远的声音又从车外传来,压低了些:“小姐,有句话……老仆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商行拿下阿美利肯商货在淮扬售卖的独家代理权,眼红的人……可不止一家两家。”吕志远的声音带着忧虑,“此番潘老爷亲至淮安,那些大族想必会闻风而动,明的暗的手段,恐怕都会使出来。咱们……不得不防啊!”
虞娇娥默然。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河下镇是山阳县最繁华、也最富贵的地方。因盐运司设在附近,两百年来,两淮盐商多在此筑宅建园。弹丸之地,豪宅林立,园林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豪奢。据说走在河下镇的街上,随便撞到一个人,都可能家财万贯。
而虞娇娥的婆家——宋府,就坐落在河下镇中。
一想到要回这个地方,她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马车在宋府门前停下时,雨已经小了些,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
虞娇娥抬眼看向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宋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某位致仕尚书的手笔。可她每次看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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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宋、虞两家定下婚事,她便成了宋家长子宋尚文未婚妻。后来,宋尚文患病,为了冲喜,二人匆匆成婚,谁料刚拜完堂,宋尚文便一病不起,熬了一月便撒手人寰。
按照大户人家的礼法,她应为亡夫守节。然而,她娘家也是商贾大户,她从小跟着父亲学做生意,十三岁就能看账本,十五岁就能独自谈成一笔上千两的买卖。守寡之后,她以“为夫持家”的名义,接触宋家生意,凭着过人的精明和胆识,几年下来,竟使得宋家的买卖蒸蒸日上。
但这在宋家,不是功劳,是罪过。
“少夫人回来了!”
门子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马车停下,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躬身作揖,殷勤得近乎谄媚。两个小厮小跑着搬来脚凳,放在车边。
虞娇娥扶着丫鬟钏儿的手下车,对门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进了大门,是一道照壁,转过照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直通前厅。甬道两旁站着几个丫鬟婆子,见虞娇娥进来,纷纷低头行礼,口称“少夫人”。
声音恭敬,姿态谦卑。
可虞娇娥知道,这些人转过身,就会换一副嘴脸。
“一个寡妇,整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就是,还跟外男谈生意,谁知道暗地里做什么勾当……”
“看她那身段,胸大得像奶妈,也不知给谁看……”
这些议论,她不是没听过,早就不觉着烦恼了。她甚至觉得好笑——胸大怎么了?非得像你们一样,瘦得前胸贴后背,风一吹就倒,才叫美?
穿过前厅,绕过一道回廊,便是内宅的入口——垂花门。
这是大户人家内外宅的分界线。垂花门雕梁画栋,檐下悬着两只红灯笼,门上挂着珠帘。到了这里,外男就不能再进了。吕叔和虞家的护院们停下脚步,目送虞娇娥带着钏儿走进门内。
刚跨过门槛,迎面就碰见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直裰,面白无须,神色冷漠。这是宋府的大管事,姓宋,是宋家的远房亲戚,在府中权势不小。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绿绸长衫,面皮白净,但眼袋浮肿,一看就是酒色过度。此刻他正摇着一把折扇,虽然天气根本不热。
这是宋家二公子,宋尚德。
“大少奶奶回来了。”大管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老爷吩咐,您若回来,请去厅堂议事。”
虞娇娥点点头:“知道了。”
她还没来得及迈步,宋尚德就凑了上来,笑嘻嘻地拱手:“嫂嫂一路辛苦!这雨天路滑,可要小心脚下。”
说话时,一双眼睛在虞娇娥身上打转,尤其在胸前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邪意。
虞娇娥心里一阵恶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还了个礼:“有劳二叔挂心。”
宋尚德是个十足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赌。更恶心的是,他对这个寡嫂一直心怀不轨,有次喝醉了,竟当着几个狐朋狗友的面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兄终弟及,古来有之……”
要不是宋老爷还要脸面,重重责罚了他,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每每想到这些,虞娇娥就觉得,能经常外出打理生意,真是上天对她的恩赐。若真像寻常寡妇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关在这深宅大院里,她恐怕早就疯了。
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长廊,又过了一道月亮门,便进入另一处庭院。这里是宋老爷和宋夫人日常起居的地方,除了正房、厢房、书房,还有一间小小的佛堂。宋夫人自从长子死后,就整日在佛堂诵经念佛,四年如一日,几乎不出门。
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此时刚刚发芽,枝叶还不够茂密,但已能想象夏日遮天蔽日的景象。树下阴影浓重,几个婆子静静侍立,面无表情,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沉沉的、近乎死寂的气息。
就连一向活泼的钏儿,到了这里也收敛了笑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还没走到正房门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这人二十多岁,穿着青衫,头戴方巾,正是亡夫的三弟,宋尚能。他脸色铁青,一看见虞娇娥,表情更是难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牝鸡司晨!”
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从虞娇娥身边擦过,快步离去。
虞娇娥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宋尚能是个“志大才疏”的典型,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整天想着做一番大事业,可连一间铺子都管不好,且刻薄寡恩,毫无担当,出了事永远怪别人。
牝鸡司晨?她心中冷笑。若没有她这个“牝鸡”在外奔波,你们宋家这几房人,哪来的锦衣玉食?
厅堂里光线有些暗。
虽是白日,但因为下雨,窗纸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靠墙的条案上点着两盏油灯,火苗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宋庚甲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这是个瘦小的老人,年近花甲,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他头戴东坡巾,身穿赭色绸衫,乍一看像是个普通的老儒生。可那双眼睛——浑浊,深沉,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可惜宋庚甲终究走了商路。他从小在铺子里当学徒,吃尽苦头,凭着过人的精明和狠劲,一点点攒下家业,成为淮安数得着的大豪商。或许是因为年轻时拼得太狠,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一直不好,常年咳嗽,畏寒怕风。
“娇娥回来了。”宋庚甲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坐吧。”
“谢父亲。”虞娇娥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钏儿垂手侍立在她身后。
“路上可还顺利?”
“还好,只是下雨,路有些滑。”
“嗯,春雨贵如油,下得好。”宋庚甲咳嗽了两声,“生意上的事……如何了?”
虞娇娥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开始汇报。她说得简洁明了,条理清晰,数字准确。
宋庚甲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等她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辛苦了。这个家……多亏有你。”
语气慈祥,像个心疼儿媳的公公。
可虞娇娥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在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心疼她。宋夫人整日念佛,对这个克死自己儿子的儿媳心有芥蒂;两个小叔子各怀鬼胎;下人们阳奉阴违。至于这位公公……他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看儿媳,而是看一件好用的工具。
“这都是儿媳妇该做的。”虞娇娥垂眸。
短暂的沉默后,宋庚甲话锋一转:“听说……登莱商会的那位潘老爷,这个月要来淮安?”
来了。
虞娇娥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是,吕叔上月去登州,确有此信。”
“那位潘老爷……了不得啊。”宋庚甲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水面上的浮沫,“短短一年时间,凭着他那些‘阿美利肯商货’,硬是在登莱站稳脚跟,如今生意都做到南直隶来了。月入……怕是有几十万两吧?”
他顿了顿,看向虞娇娥:“咱们拿下淮扬的代理权,如今怎样了?”
虞娇娥早有准备:“自去年十月至今,净利六万二千两有余。按当初约定,虞家、宋家各半。下一步,媳妇计划将货铺到淮安、扬州二府所有州县,若顺利,明年利润可翻一番。”
“六万二……”宋庚甲喃喃重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炽热,“半年,四万八千两。那登莱商会真是坐拥金山银山……真是金山银山啊。”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娇娥,你可知,那位潘老爷做生意,有个新鲜法子?”
虞娇娥抬眼:“父亲指的是……”
“股份制。”宋庚甲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他把登莱联合商行,分成一百份‘股’,自己留六成,剩下四成,卖给旁人。买了一份,就是商行的‘股东’,能按股分红,还能对商行的事说上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那四成股,卖了几百万两银子。而且……还在涨。”
虞娇娥心中微惊。这些细节,连她都不完全清楚,这位深居简出的公公,竟然了如指掌。
“若是……”宋庚甲继续道,眼神变得深邃,“若是咱们宋家,也能买上一些股份。十股,二十股……不,哪怕只有五股。将来再慢慢从别人手里收,一点一点攒。未必不能在那商行里,说得上话。”
他看向虞娇娥,目光如刀:“娇娥,你说呢?”
虞娇娥沉默片刻,才道:“父亲明见。只是……潘老爷的股份,怕是不好买。”
“不好买,才要想法子。”宋庚甲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阴森,“那位潘老爷,手握商会和货源,是真正的关键人物。娇娥啊,往后……你要多费心,好好‘笼络’他。让他觉得,咱们宋家,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笼络”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虞娇娥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媳妇记住了。潘老爷若来,媳妇定会用心款待,让两家合作,更加稳固牢靠。”
“好,好。”宋庚甲满意地点头,“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又说了几句闲话,虞娇娥告退出来。
走出厅堂,穿过庭院,重新回到垂花门外,吕叔和护院们还等在那里。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点灰白的光。
“小姐,没事吧?”吕叔低声问。
“没事。”虞娇娥摇摇头,登上马车。
车厢里,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宋庚甲那双深沉的眼睛,那句意味深长的“笼络”,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她永远只是个外人,是个可以被利用、可以被交易的工具。
马车缓缓驶出宋府。
虞娇娥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宋府”匾额。
淮安府运河码头。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反射出万点金光。运河里舟船如织,漕船首尾相连,排出数里长龙;商船或停泊装卸,或扬帆南北;偶尔有装饰华丽的官船驶过,船头站着戴乌纱帽的官员,凭栏远眺。
码头上人声鼎沸,脚夫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商贾们高声讨价还价,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河水腥味、货物霉味,还有路边食摊传来的食物香气。
这是大明朝最繁忙的水道,也是这个帝国经济的命脉。
“来了!”码头东侧,登莱联合商会淮扬分会的管事贾超义眼睛一亮,指着河面远处。
两艘大型漕船正缓缓驶来。船体修长,吃水颇深,船头插着绣着“登莱”二字的旗帜。船工们喊着号子,舵手小心操控,两艘船一前一后,稳稳靠向预留的泊位。
码头上已经停着一辆马车,四匹马拉着,车厢封闭,装饰朴素但用料考究。车旁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贾超义。他四十岁上下,头戴方巾,身穿青衫,身材偏瘦,脸上是商贾特有的精明干练。
漕船靠岸,跳板放下。
一个身影出现在第二条船的船楼上,扶着栏杆,眺望运河两岸。
正是潘浒。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直裰,外罩青色比甲,头上戴着普通的六合帽,打扮得像是个寻常商贾。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与周围喧闹的码头格格不入。
这是他第一次来淮安府。
一路南下,过邳州之后,运河两岸的景象就越来越繁华。村镇连绵,市集喧闹,船只多到几乎堵塞河道。等到了淮安,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运河两岸,屋舍鳞次栉比,绵延十里不绝。商铺、酒肆、客栈、货栈,一家挨着一家。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难怪古人说淮安“居人数万家,夹河生十里”,果然名不虚传。
“老爷,码头到了。”身边护卫低声提醒。
潘浒点点头,走下船楼。
贾超义早已迎上来,躬身行礼:“淮安分会贾超义,恭迎潘老爷!”
“辛苦了。”潘浒摆摆手,“住处可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了。商行在县城北边有一处院子,前铺后宅,已经收拾干净,护卫兄弟们的住处也准备好了。”
“好,先去安顿。”
潘浒登上马车,贾超义骑马在前引路,两艘船上的护卫、随从、货物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船、装车。这些护卫和随从个个精悍,动作迅捷,虽然穿着便装,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马车里,潘浒闭目养神。
他这次来淮安,有两个目的。
一是资源。胶东缺铁,尤其是优质铁矿。而淮北的彭城一带,自古就是产铁重地。城北七十里的利国铁矿,从汉代就开始开采,到了宋朝,年产量曾达到一百五十多万斤(约合七百七十吨)。他要在这里建立稳定的煤铁供应渠道。
更重要的,是马。耽罗岛要建成养马基地,光有蒙古马不够。蒙古马耐力好,但体型小,爆发力弱。他需要更优秀的种马——大食马、安达卢西亚马,都是上佳选择。这些马在欧亚各国都属于战略资源,正常情况下很难获得。
但潘浒知道这个时代的规则——只要利益足够,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淮安作为通商口岸,经常有西夷商人往来。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这些人眼里只有金币和银币。只要价钱开得够高,别说种马,就是要他们国王的冠冕,恐怕都有人敢偷来卖。
第二,是合作。他要在这里找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这个人必须在淮扬一带根基深厚,熟悉商路,有人脉,能帮他打通关节,解决种马引进和煤铁运输的问题。
当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那位“宋夫人”——虞娇娥。
登莱商会在淮扬的代理权就是给了她和她的家族,这半年的业绩证明,她确实有能力。而且从收集到的情报看,此女精明能干,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