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黄昏。
晚霞好似被火烧过般將半边天映得通红,夕阳的余暉从云层边缘倾泻,垂落在丹水官道旁一座破败荒废的驛站。
夜风从没有窗纸的欞框间灌入,带来不远处山林野兽的长嚎,驛站大堂內,几堆燃起的篝火將剥落的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靠西的一堆篝火旁,人影错落,一行六七人穿著统一的衣饰,带著风尘与些许戒备。
这伙人来自灵溪县的黄氏仙族。
前些日子去丹水坊市兜售自家今年新採摘的灵草、灵材,如今已经位於返程的途中。
篝火上方,几串不知名的兽肉被火烤得滋滋作响,时不时有油脂滴落火中,忽地爆起一簇细小的火星。
烤肉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
儘管身上的青布长衫略显老旧,但依然掩盖不住此人外貌的钟秀。
此人名叫魏源,是黄家的赘婿。
少顷,烤好的兽肉呈现出色泽金黄,香气裊裊很快充斥整个驛站。
然而他却並未自己享用,而是起身,走向六步开外独自坐在一堆较小篝火旁的身影。
那人背对著半截倒塌的柱子,正漫不经心地用一根枯枝拨弄著眼前的火堆。
跃动的火光勾勒出此人侧脸的轮廓,明明同样俊朗却又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叫人不由得心生畏意。
但魏源却毫无顾忌,笑著提起烤肉朝他走去。
隨后在他身前几步停下,微微躬身,双手將串著烤肉的树枝递了过去,声音平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林兄,夜里寒重,用些肉食驱驱寒气吧。”
他的举动並不张扬,却依旧引来了黄家那边几道目光。
有人撇了撇嘴,似是习以为常,带著几分不屑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大抵离不开“赘婿”、“乱献殷勤”之类的字眼。
但魏源却仿佛视若未闻。
林玉郎拨弄火堆的动作並没有停下,只是微微抬起眼,目光掠过那烤得恰到好处的兽肉,最后落在魏源的脸上。
短暂的寂静里,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隨即,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弯,伸手接过了烤肉。
“有劳了。”
声音清浅,如同夜风拂过断壁上的荒草。
魏源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给他送串烤肉,见林玉郎收下后道了句“不客气”便返回黄家那边。
林玉郎接过烤肉却並未食用,只是將它放在一边。
儘管和黄家这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但在外闯荡十年,他早就过了乱吃別人递过来的食物的年纪。
方才收下,也不过是单纯给对方个台阶而已。
至於那群黄家人的態度
林玉郎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要是让这些人知道,日后正是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赘婿褫夺了黄家的百年基业,不知这些人会作何感想。
是的,在这十年里,林仰已经不止一次託梦给他,告诉他未来的大致走向。
对於梦中这个自称是自家老祖的神秘人,林玉郎最开始也是持提防的態度。
可是隨著慢慢接触,林玉郎发现对方似乎对他並没有什么所图,而且预言的事也在陆续成真,这让他逐渐对那人的话又信了几分。
尤其是对方的警示,让他几次三番脱离危险。
至此,林玉郎对他再无所疑。
而就在两年前,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梦中人再度出现,还直言有一桩筑基机缘,问他要不要。 筑基机缘!
这十年来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林玉郎越发地意识到筑基这件事究竟有多难。
因此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信度,他也愿意冒一次险。
为此,他故意了两年时间,慢慢接近这支黄家车队,並在数次仗义出手后终於贏得为首那名黄家族老的信任。
毕竟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有人如此大费周章,居然只是为了接触自家赘婿。
对黄家无所求的林玉郎,自然不会露出马脚。
况且他这些年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虽然依旧没找到疑似木魈祭灵咒的传人,却也在一场场生死斗中成功突破至练气后期。
甚至还混出个“巨灵手”的諢號。
练气七层已经有入伍参军的资格,若是能在军帐中攒下足够的功勋,甚至可以向朝廷请封成为真正的一族之祖。
而这一次,林玉郎正好打算回乡探望父母,提出与黄家人同行,面对一位练气七层高手主动递来的橄欖枝,黄家族老又岂会不愿。
双方一拍即合,当即一起踏上了归途。
就在这样枯燥的赶路中,小半个月不知不觉已经过去。
“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是龙源乡。”
荒无人烟的官道上,骑在灵驹上的黄太济朝著身后无精打采的儿郎说道。
经歷半个月的枯燥赶路,所有人已经身心疲惫到极点。
就连林玉郎也一脸倦容。
好在听族老说,马上就要到龙源乡了,眼看家乡就在面前,黄家人一时间都精神了不少。
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隨行的五名黄家修士也鬆了口气,甚至有的人已经商量好,等回去就到灵溪坊最好的酒楼痛痛快快地吃喝一场。
也算是为自己接风洗尘。
不料就在此时,趁著眾人精神鬆懈。
“咻咻咻——”
只见附近的泥土中,突然数十道坚硬锋利的地刺破土而出,朝著林玉郎等一眾激射而来。
“不好,敌袭!”
黄太济见状当即面色大变,怒喝一声朝眾人示警。
他虽年迈,反应却是最快。
话音未落便已经张开五指,隨著他施法念咒,一根根翠绿的藤蔓钻地而出化作天罗地网试图拦截地刺。
“保护好六郎!”
另外五名黄家修士也纷纷施展手段,有土墙,水幕出现,將其中一人牢牢护住。
可面对这么多地刺,还是有个倒霉蛋被不幸刺中,地刺穿透脑袋,让他很是享受了一番脑洞大开的总统级待遇,隨后便“噗通”一声从灵驹上栽下去,彻底丧失生机。
面对族人的死,黄太济来不及愤怒。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的藤墙刚刚编制完成,又有一阵火红光泽大盛。炽热气息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居然是十几团脸盆大的火球。
其中有一枚恰好是瞄准魏源的方向。
魏源,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