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不仅仅是荒原夜风的凛冽,更是生命力随着鲜血不断流失带来的冰冷。周元辰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剧烈摇摆,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断裂的骨头,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方。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残破的身躯在无尽的荒原上跟跄前行。身后,隐约能感觉到两道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司徒浩和那刀疤脸,都是筑基期修士,即便他用了金光遁符拉开距离,对方凭借修为优势,依旧能慢慢追上来。若非他专挑地形复杂、沟壑纵横的地方躲避,恐怕早已被追上。
灵力早已枯竭,丹药也消耗殆尽。储物袋里只剩下几块下品灵石和那枚刚刚得来的残破玉佩。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不!绝不能!
家族危机未解,父母叔姑尚在青莲山等侯,黑煞教的阴影已然笼罩……他若死在这里,周家恐怕……
强烈的执念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痛楚刺激神经,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无数蹲伏的怪兽。他看到一个被茂密枯藤屏蔽的狭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赌一把!
周元辰用尽最后力气,挪到石缝前,艰难地挤了进去。内部空间比想象中稍大,是一个仅能容纳两三人的小小石洞,阴暗潮湿,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立刻将最后几张低阶“敛息符”全部贴在洞口和内壁,自己则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屏住呼吸,连疗伤都不敢运转灵力,生怕一丝灵力波动引来追踪。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刻,两道遁光便落在了石洞不远处的上空。
“气息到这里就变淡了!”是刀疤脸的声音,带着烦躁,“这小杂种属泥鳅的,真能跑!”
司徒浩冰冷的神识如同梳子一般,细细扫过这片局域。周元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将敛息符的效果催发到极致,甚至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那神识几次掠过他藏身的石缝,似乎略有停留,但最终移开了。洞口的敛息符和天然的石壁,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身受重伤,灵力枯竭,跑不远。必定藏在附近某个地方疗伤!”司徒浩冷声道,“分头找!你东我西,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是!”
两道遁光分开,强大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大地。
石洞内,周元辰稍稍松了口气,但危机远未解除。对方就在附近搜索,他无法移动,伤势却在不断恶化。失血过多和内脏的创伤,让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这样下去,不等对方找到,他自己可能就先撑不住了。
绝望之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枚一直攥着的残破玉佩。冰凉的触感传来,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是错觉吗?
他努力集中精神,感应玉佩。忽然,他福至心灵,尝试着运转起周家最基础的《玄元诀》。
就在玄元诀的微弱灵力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仿佛来自远古的道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枚一直黯淡无光的玉佩,竟然散发出了极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清辉!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润道韵,如同涓涓细流,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他几乎干涸的经脉和破碎的身体。
这股道韵温和而浩瀚,所过之处,狂暴的药力被迅速抚平、炼化,断裂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开始缓慢愈合,受损的经脉也被滋养修复。更神奇的是,它并未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反而与周元辰修炼的《玄元诀》同源共鸣,将他自身的气息完美地掩盖了起来,仿佛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这……这就是玄元道尊的道韵?!”周元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随即是无尽的狂喜!
天无绝人之路!
他不敢怠慢,立刻抱元守一,全力引导这股珍贵的道韵疗伤。虽然速度缓慢,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司徒浩和刀疤脸的神识来回扫荡了数次,甚至有一次,刀疤脸就站在石洞外不远处,骂骂咧咧地劈碎了几块巨石,最终却无功而返。
“司徒长老,这边没有!”
“我这边也没发现!怪事,难道他还有更高级的遁符?”
两人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恼怒,渐渐远去,似乎扩大了搜索范围。
石洞内,周元辰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全力疗伤。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确认那两道气息确实已经远离,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伤势依旧沉重,但最致命的内出血已经止住,断裂的骨头初步接续,灵力也恢复了一两成。最重要的是,那股道韵的滋养,让他对《玄元诀》有了更深的理解,甚至触摸到了一丝突破到练气九层的门坎!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确认周围安全后,才艰难地挪出石洞。
朝阳初升,荒原上一片死寂。
周元辰看着手中光芒再次内敛的玉佩,发现上面的裂纹似乎多了一道,那股道韵也微弱了许多。显然,其中的能量是有限的。
他郑重地将玉佩收起。这是救命之恩,更是周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当前要务,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青莲山!黑煞教既然已经动手,家族危在旦夕!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青莲山大致在荒原城的东南方向),不敢御器飞行,那样目标太大。他只能凭借双脚,利用地形掩护,向着家的方向,开始了一场更为艰难和漫长的跋涉。
身后,是染血的荒原;前方,是未卜的归途。
但周元辰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