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后,天已擦黑。
宁昭换了夜行衣,声音清冷:“我去祭司帐探探。你守外。”
陆沉皱眉:“一起去。胡营不比宫中,蛊师诡异。”
宁昭笑了笑:“正因诡异,才需小心,我一个人更不会被发现。”
陆沉不再劝,只道:“半个时辰不回,我杀进去。”
月上中天,营中篝火熊熊。
宁昭如一缕黑影,贴着帐篷缝隙潜行。
祭司大帐在营中央,帐顶插着鹰羽旗,门前守着两名彪悍胡人。
她绕到后帐,借风沙掩盖,轻身翻入。
帐内灯火昏黄,空气中一股奇异的甜腥味。
中央一张案上,摆满瓶瓶罐罐,罐中蠕动着不知名的虫子。
一个老妪背对她,弯腰在搅拌一锅黑汤,口中念念有词,胡语混着古怪的咒音。
宁昭屏息,目光扫过案上:一枚玉佩,刻着中原风格的云纹。
一封信纸,纸边焦黄,像从火中抢出;还有一小瓶蛊虫,瓶身贴着“断魂”二字。
老妪忽然停手,转身。
宁昭心头一紧,闪身藏入暗处。
老妪没察觉,只自语道:“中原人……快了。主子说了,再等三日,大军南下。”
她拿起那封信纸,信上隐约可见“永”字。
宁昭眸色一沉:永安余党?
老妪将信纸烧毁,灰烬倒入蛊罐。
宁昭正要退,脚下忽然一软,像踩中什么活物。
“嘶……”
一条细小金蛇从草堆窜出!
宁昭反应极快,袖中银针飞出,正中蛇七寸。
金蛇落地抽搐,却引来老妪警觉。
“谁?!”
老妪转头,枯瘦的手一抓,帐中蛊虫齐鸣,像被唤醒。
宁昭不再藏身,细剑出鞘,一剑挑翻蛊罐,虫子四散。
老妪大惊,口中尖啸,一只拳头大的黑蜘蛛从她袖中扑出,直取宁昭面门!
宁昭剑势如风,剑尖一颤,化作三道银光。
第一道,逼退蜘蛛、第二道,封住老妪退路、第三道,直刺她肩井穴。
宁昭冷笑一瞬:“真当我这三年在吃闲饭?”
剑术轻灵迅捷,却暗藏杀机。
剑锋所过,带起一丝青白灵光,这是三年来,陆沉对他特训的“灵蛇剑法”,剑走偏锋,专破诡异之术。
老妪避不开,被剑气逼得后退,袖中蛊虫尽出,却被剑光绞成碎末。
“中原女娃,好剑法!”
老妪冷笑,双手一合,帐中忽然黑雾弥漫,无数细虫如烟,裹向宁昭。
宁昭不慌,剑尖点地,身形一旋,剑光化作一圈银轮,将黑雾尽数挡在外。
剑轮转动间,她足尖一点,已欺近老妪身前,剑尖抵住她喉头。
“说,谁是主子?”
老妪眼神怨毒:“你杀了我,也止不住南下大军!”
宁昭剑尖一压,逼出一丝血:“永安余党?”
老妪一怔,随即大笑:“永安?不过是棋子!真正的主子,在你们中原!”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杀声起。
陆沉的声音传来:“宁昭!”
他一刀劈开帐门,带人冲入。
老妪见势不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蛊虫齐动,化作黑烟逃遁。
宁昭想追,却被陆沉拉住:“蛊师诡异,别追!营中已乱,我们撤!”
两人带暗卫杀出重围,胡营已如沸水,勇士们提刀追来。
宁昭边退边道:“她逃了。但我拿到这个。”
她摊开手掌,一枚从老妪案上顺来的玉佩,佩上刻着“兰”字。
陆沉眸色一沉:“兰贵嫔的旧物?”
宁昭点头:“不止。兰贵嫔虽死,但她的线,没断。”
“蛊师的主子,在中原。”
风沙更大,追兵渐近。
宁昭收剑,上马:“回关!此事,比想象中大。”
身后,胡营火光冲天,一场新火,悄然燃起。
风沙卷起马蹄,胡营的喊杀声在身后渐远。
宁昭策马疾驰,身后陆沉与暗卫紧随。
马匹在沙漠中奔腾,扬起一地黄尘。
胡人勇士虽勇猛,却被暗卫的箭雨逼得不敢追太近。
冲出十里后,宁昭勒马停下,回首望去,胡营火光已成一点星芒。
陆沉翻身下马,脸色沉凝:“娘娘,那老妪逃了。蛊师逃遁,必有后招。”
宁昭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细看。
佩身温润,背面刻着细小的一行字:“兰氏永存,火中不灭。”
“兰贵嫔的信物。她当年出宫,带走的不仅仅是香料,还有蛊方?”
陆沉接过玉佩:“有可能,皇长兄当年在边关拉拢胡人,兰贵嫔或许是他的暗线。”
暗卫队长上前,拱手道:“娘娘,胡营已乱。咱们杀了几个勇士,抓了一个舌头。”
宁昭目光一亮:“带上来审。”
舌头是个年轻胡人,身上中箭,血染羊皮袍,却眼神凶狠,不肯开口。
陆沉刀尖抵住他喉头,冷声用胡语问:“蛊师去哪儿了?”
胡人吐了口血沫,桀骜道:“中原狗,你们死定了!蛊王已醒,大军南下,你们守不住关!”
宁昭走近,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蛊王?谁是蛊王?”
胡人看了她一眼,忽而大笑:“蛊王无形,无处不在!它会噬你们的脑,吃你们的魂!”
陆沉刀尖一压,逼出更多血:“说!蛊师主子是谁?”
胡人喘着气,眼神渐散:“主子……在你们的京中……等着……收尸……”
话未说完,他忽然七窍流血,身体抽搐,倒地气绝。
陆沉脸色变了:“蛊发作了。”
宁昭蹲下,检查尸身:在胡人耳后,同样一道细小红点。
“老妪下的蛊。舌头一开口,就死。”
她起身,声音清冷:“胡营不能再去了,回关传信陛下,蛊案与皇长兄余党有关,京中有人接应。”
陆沉点头抱拳:“臣护娘娘回关。”
宁昭向他抛去一个冷眼:“真能装……”
一行人策马回奔,风沙更大,像沙漠在低吼。
西北关隘,李将军早已点兵迎候。
见他们归来,松了口气:“娘娘,陆大人,可有收获?”
宁昭下马,将玉佩递给他。
“李将军,此物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