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埃德尔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但每次清醒时,他都会继续他的“授课”,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急于将脑海中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倾倒出来。
这一次,他谈的是权力本身。
“米哈伊,我给了你统治的工具,现在要告诉你这工具的危险。”埃德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权力,尤其是至高无上的王权,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成就伟业,也能吞噬人心。”
他让米哈伊靠近些,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首先,你会面临孤独。越往高处,能说真话的人越少。你会被赞美包围,那些赞美大多言不由衷;你会被信息包围,那些信息大多经过筛选和粉饰。你会很难分辨,哪些是忠诚的劝谏,哪些是别有用心的谗言。这种孤独,是权力附带的诅咒。”
“那我该如何对抗这种孤独,保持清醒?”米哈伊问道,这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恐惧。
“建立多元的信息渠道。”埃德尔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要依赖单一的情报来源或顾问圈子。我设立‘王冠’,不仅仅是为了对外,也是为了对内。要有不同背景、不同立场的人在你身边,允许他们争吵,甚至鼓励他们互相监督。要定期离开宫廷,走到民间,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哪怕看到的、听到的只是片面的,也比你完全被困在这金色的牢笼里要好。”
他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其次,是傲慢。权力会让人产生无所不能的错觉,会让你习惯于自己的意志被不假思索地执行。这会腐蚀你的判断力,让你听不进逆耳之言,让你逐渐相信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英明的。警惕这一点,米哈伊!时刻保持敬畏——对历史的敬畏,对民意的敬畏,对客观规律的敬畏。要设立机制,迫使自己定期接受批评和质询,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就像您推动的,让我参与御前会议,甚至允许我与您争论?”米哈伊若有所悟。
“是的。”埃德尔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那不仅是培养你,也是在提醒我自己。此外,制度化是对抗权力滥用的最好武器。将成熟的、被证明有效的政策和决策流程固定下来,形成惯例甚至法律。这样,即使将来出现一个不那么贤明的君主,这套制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国家航船不会偏离太远。我正在推动的,以及你未来想要深化的宪政改革,其意义就在于此。将我的,或者说王室的权力,部分地移交、分散给议会、政府和独立的司法系统,这不是削弱,而是在为王国打造一个更稳定、更能抗风险的框架。”
他深深地看了米哈伊一眼:“你要明白,一个完全依赖于某位‘明君’的国家是脆弱的。而一个建立在健全制度之上的国家,才能历经风雨而不倒。你未来的角色会变,从直接的舵手,转变为监督这艘船是否按照既定航道、依靠成熟的导航系统航行的船长。这需要不同的智慧,或许……是更难的智慧。”
埃德尔接着谈到了权力的使用尺度。“果断,但不独断。看准时机,要敢于拍板,承担风险。但在做决定之前,必须尽可能广泛地征求意见,权衡利弊。坚定,但不固执。一旦做出决定,就要坚持推行,但也要有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甚至承认错误的勇气和智慧。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你在实践中慢慢体会。”
最后,他谈到了权力的传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我选择在你年富力强、并且已经积累了相当经验和威望的时候退位,就是为了确保权力的平稳过渡。最危险的时候,往往就是权力交接的那一刻。你要记住,将来对待你的继承人,也要遵循同样的原则:尽早培养,赋予责任,并在合适的时机,毫不犹豫地交出手中的权杖。 clgg to power beyond ones ti is the greatest disservice to the nation(恋栈权位是对国家最大的不负责任)”
这一课,让米哈伊对权力的本质有了更深刻、更辩证的认识。他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能够运用权力,更在于能够理解它的危险性,并为之设立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