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堂屋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棒梗蔫蔫地瘫在靠椅上,两条长腿耷拉在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就是想吃肉,每次秦淮茹都是拿发工资再买敷衍他,让他十分气愤。
这时耳边传来两个妹妹和三个弟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像一群扑腾的麻雀,吵得他脑仁生疼。
“大哥,你说妈今天会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槐花扯着棒梗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小当也为一旁附和着:“大哥,刚刚我听到,妈是不是要给我们买肉吃啊?”
易平安、贾谦、贾睿三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别吵了!”
棒梗猛地一拍桌子,吼声像炸雷似的在堂屋里炸开。
“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烦我!”
震耳的怒吼,让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瞬间噤声。
小当吓得缩了缩脖子,槐花手里的玩具“啪嗒”掉在地上,易平安、贾谦、贾睿三个小的,更是直接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棒梗粗重的喘息声。
小当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小声问道:“哥……你怎么了?”
棒梗侧脸的线条冷硬,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要玩出去玩,别杵在这儿碍眼。”
“再让我听到你们叽叽喳喳,别怪我揍你们!”
那眼神太凶,像淬了冰。
小当浑身一颤,连忙拉起槐花的手,又朝三个弟弟使了个眼色:“走,咱们去院里玩。”
五个孩子像受惊的小耗子,踮着脚尖溜出了堂屋,连掉在地上的布娃娃都忘了捡。
刚跨出门槛,易平安就拉了拉小当的衣角,扁着嘴小声说:“大姐,大哥好像不喜欢我们……”
小当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也有点发酸,却还是强装镇定:“别瞎说,大哥就是心情不好。”
“他不喜欢和我们玩,我们自己玩。”
说着,她招呼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的空地上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小当当“母鸡”,易平安当“老鹰”,小当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三个“小鸡崽”,清脆的笑声,渐渐飘了起来,冲淡了刚才的压抑。
这时,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平安攥着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走了出来,糖衣裹着饱满的山楂,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还隐隐透着甜丝丝的香气。
他今年七岁,白白胖胖的,脸蛋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身上的褂子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疼的。
李翠莲和张建军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星星不给月亮,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半点委屈,更没尝过“想要却得不到”的滋味。
张平安蹲在自家门槛上,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糖葫芦。
咔嚓一声,酸甜的汁水流进嘴里,他眯着眼睛,吃得满脸都是满足。
院子里的嬉闹声,没吸引他半分注意力——他的眼里,只有那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可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游戏圈里,有双眼睛已经黏在了他的糖葫芦上。
易平安最先看到的,那抹鲜亮的红,像钩子似的勾住了他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跑跳的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这一停,后面的贾谦、贾睿也跟着停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那根糖葫芦,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槐花和小当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那可是糖葫芦啊!裹着厚厚的糖衣,咬一口能甜到心窝里的糖葫芦!他们只在过年的时候,远远看过别家孩子吃,自己连摸都没摸过。
五个孩子,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齐刷刷地盯着张平安,盯着那根越来越短的糖葫芦。
张平安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看到五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愣了愣,随即又低下头,啃得更欢了。
“平安哥哥……”槐花实在忍不住了,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你这个糖葫芦,好不好吃啊?”
张平安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甜!可甜了!我爹昨天回来,专门给我买的!”
这话一出,贾睿的眼睛更亮了。
他才三岁多,正是馋嘴的年纪,踮着脚尖,奶声奶气地哀求:“平安哥哥……糖葫芦,能让我吃一口吗?就一口……”
张平安想都没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糖葫芦往身后一藏:“不行!就一根,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你想吃,回家让你妈给你买去!”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贾睿的小嘴瘪了瘪,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呜呜呜……我想吃糖葫芦……我要吃……”
那哭声又响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软。
可张平安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啃着糖葫芦,嘴角还沾着糖渣,半点分享的意思都没有。
槐花看着弟弟哭得撕心裂肺,心疼得不行。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走到张平安面前,小手攥得紧紧的:“平安哥哥,你把糖葫芦给小睿吃一口吧?”
“你看,这串有好几个山楂呢,给小睿吃一个,就一个,行不行?”
张平安把糖葫芦藏得更严实了,皱着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贾槐花,这是我爹给我买的!”
“我都不够吃,凭什么给你弟弟?”
“要吃,让你妈买去!”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小石子,砸得槐花心里酸酸的。
她看着张平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气愤一下子涌了上来,眼圈也红了,带着哭腔说道:“张平安!你要是不给,我们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你在院里,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这话,是她能想到的,最狠的“威胁”了。
可张平安根本不在乎。他撇了撇嘴,一脸傲气:“不玩就不玩!谁稀罕跟你们玩啊?”
“你们一个个瘦得像豆芽菜,玩两下就哭鼻子,还要告状!”
“我要找,也是找何雨田玩!”
“想吃我的糖葫芦,没门!”
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了槐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