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冻豆腐酿肉,宋清欢就开始做赛螃蟹。
在锅里放入猪油,油温不能太高,等油温合适的时候,在里面倒入蛋清,这时候要快速划炒,炒到刚刚凝固,形成洁白的块状时,就立即盛出。
这时候再在锅里补上一点油,一样划炒,将蛋液炒成金黄色的碎块,“蟹黄”就好了。
将蛋清重新倒回去,和蛋黄混合,再将调好的“蟹醋”汁沿着锅边淋进去后便要快速翻炒均匀,要让每一块鸡蛋都过上“蟹醋”汁。
“闻到扑鼻的酸香气时,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出锅了。”宋清欢用勺子将锅里的赛螃蟹盛出来,一边讲解,“这道菜趁热吃最好,还有,火候很关键,鸡蛋一定不要炒老了。”
张芳和杨土根一个劲点头。
宋清欢将菜盛出来,金黄色的“蟹肉”里面夹杂着白色的“蟹肉”,闻着那扑鼻的香气,只觉得胃中空荡荡的,饿得不行。
两人吞了口唾沫,夏梅也忍不住,但这时候该打饭了。
“我的天啊,我都羡慕咱们医院的医护人员了,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夏梅想想以前,怎么觉得以前和现在过的不是同一种日子。
食材就是那么些食材,换了个厨师,这日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日子了。
将菜搬出去后,夏梅整理好自己的工作服,拿上勺子,然后再打开面前的窗口。
一眼看过去,外面都已经排上了人。
“这闻着味就不一样啊!”
“宋同志回来了!”
“好香啊,这些以前没吃过!”
一群人闻着味儿就聊了起来,一个个看着窗口里的菜,眼睛跟狼似的,冒起了绿光。
夏梅想,这群人昨天可不是这样的。
经历过宋清欢来的日子,夏梅这个月又感受到了以前的“冷锅冷灶”,还有些不习惯。
瞧瞧,这群人又开始亲亲热热地喊婶子了,之前可都是无精打采的。
能让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吃饭,宋同志是真有本事啊。
医护人员和病人之间,还夹杂着几个陌生人,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对他们投以疑惑防备的眼神。
被盯着的那几个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跟在后面的人解释道:“之前医院忙不过来,就抽调了一些人过来帮忙,结果来的人有点多,全来蹭饭了。”
“……”
那人说完后,微微挺起胸膛:“别的不说,咱们医院的这饭,是这个。”
他伸出手竖起了个大拇指。
“交流会就定在星期天吧。但医院食堂比较小,还是在军区食堂吧。”为首的人轻声道。
跟在后面医院的人:“您说的到时候宋同志得去军区食堂?!”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这决定,但是:“宋同志什么时候能回来?军区食堂不会扣着人不放吧!”
政治处的人:“……这只是交流会,再说了,军区食堂怎么会扣着人不放?”
这次来的人除了政治处的,还有后勤处的人,他们是过来尝尝宋清欢做的饭,交流会以她为主,他们也要过来看看她的本事这才放心。
后勤处:“军区食堂那么大,她去了发展前途不比这更好?”
医院的人:“这说的什么话?宋同志去军区食堂领多少级工资?平时上班有我们这轻松吗?你们那那么多厨子,有我们这的好说话相处吗?”
听医院的人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这模样看着……竟有几分自家闺女要出嫁时挑刺的感觉了。
前面几人将脑子里的想法摇出去,很快就轮到了他们打饭,这一路排队过来闻着的味道,倒是香得很。
等到了窗口,这香味更是浓郁了几分,闻得人口舌生津。
打好饭几人坐在食堂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唔……这冻豆腐!”肉竟然在里面!这一口下去,冻豆腐吸入的汤汁在口腔中猛然爆开,瞬间整个口腔里都是这个味道,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后,这才发现冻豆腐里面的肉。
冻豆腐独有的轫性和弹性混着肉粒在咀嚼中缓缓化开,吃上这么一口,当真是……值了!
医院的人吃完一口忍不住道:“宋同志的手艺怎么感觉更好了!”
后勤处的人吃了口赛螃蟹,瞬间他就瞪大了眼:“这是用什么炒的?”
这一口吃起来口感十分嫩滑,有点象蟹肉,而且很鲜!
但这个季节哪来的蟹肉。
仔细再次咀嚼,就发现这赛螃蟹的肉并没有肌理,虽然象蟹肉,但仔细品味还是能吃出来区别。
但真的很好吃!
怪不得叫赛螃蟹呢!
“我记得,以前老曹是不是会这菜?”政治处的人突然开口,只是老曹不常做,而且不会做这么大份的,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领导那边有须求要宴请的时候让他去做饭。
他就在那时候尝到过这菜。
“老曹手艺是不错,但我觉得这宋同志手艺更好些。”后勤处的人道,单看这宋同志敢做大分量的,味道还能保持这么好,就说明她的厨艺很不错。
“确实这位同志做得更好吃。”政治处的人赞同地点头,这两道菜算是彻底征服了这两人的味蕾。
医院的人忙着吃饭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他们:“你们别忘了,交流会结束后,就让宋同志回来。”
政治处的人和后勤处的人对视一眼,都垂下眼皮开始认真吃饭。
那什么……这事情后面再说吧。
医院的人心里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平时他们也没怎么眩耀啊,也就跟家里人说医院食堂的饭好吃得不行,还跟朋友说了一下,也没跟多少人说啊。
宋清欢不知道有人正在打她的主意,她们吃完饭后,宋清欢看着仓库里的豆子,准备将磨豆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后勤处那边是会提供豆芽的,所以宋清欢就没想着自己发豆芽了,她准备做些豆干、和腐竹这类东西。
不过农场距离这边有很长一段距离,黄豆也需要提前浸泡上,今天把豆子送过去,大概明天才能磨豆子。
她正计划着接下来要干的事情,这时候政治处的人带着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人看着象是医院的人,这时候面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是这样的宋同志,你休假前我们就提议过厨艺交流会的事情,这次交流会定在军区食堂展开,时间暂时定在这周星期天,你看如何?”
星期天是公休,定在那一天应该是为了防止平时两边少人,眈误工作。
宋清欢略一思量就同意下来:“可以,时间没问题。”
“好的,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比如那边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政治处的人开始和宋清欢沟通细节。
这时候医院的人脸上表情十分丰富,不停地挤眉弄眼,后勤处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你至于吗?”
医院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脑子里想的!”
后勤处的人:“说得好象我们后勤处也在军区食堂吃一样。”机关小食堂可以取消了,接下来所有人都到军区食堂吃,一视同仁嘛。
医院的人狐疑地看着他。
后勤处的人一脸正气!
反正他脑子里怎么想的,对方也不可能知道。
医院的人在心里冷哼一声,谁上面还不能找人了!
等宋清欢和政治处的人沟通完,就看见了两张正在沉思的面孔。
她也没有多想,把人送回去后,她清点了一下仓库里剩下的东西,转身朝外面走去。
“上次不是说了把黄豆磨了吗?那时候也没时间干这个事,咱们今天下午就把豆子送过去,拜托农场的人把豆子泡上,明天下午我们抽人手过去把豆子磨了。”
宋清欢说了一句,夏梅立马道:“那今天下午我就带人把豆子送过去,那边我熟。”
“行,明天中午忙完后,我们就去磨豆子,到时候把东西都做上。”
不过医院还是得留人忙活,但晚上人不多,饭也比中午的好做。
宋清欢主动道:“今晚我来吧,你们回去后早点休息。”
“不用不用,我们来吧。”张芳和杨土根忙道,“你教了我们这么多东西,我们俩也只能做点这些事情了……”
宋清欢摇头拒绝:“我给你们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帮我干属于我的活。你们也需要休息,不用这样,如果我当天有事情的话,我也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听她这么说,张芳和杨土根这才应下来。
这时候夏梅带着人送东西过来,剩下的人在厨房里面,宋清欢就开始将大白菜腌上些。
她今天来之后就检查了一下酸菜,过冬前腌制了一批,现在吃得也差不多了,正好这时候再腌制上些。
她就开始带着人腌制大白菜。
夏梅回来后见厨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依旧静静地坐在那,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手中的活。
夏梅坐过去帮忙:“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才23。”
宋清欢温和一笑:“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着太稳重了,没有年轻人的活泼。我邻居的姑娘25岁,瞧着都比你活泼些。”夏梅也看见了宋清欢手腕上的疤痕,这姑娘又温柔又沉稳,看着什么事情都做得好。
但经历过事情的人都知道,没有人生来就这么沉稳,面面俱到。
她能做到这些,那一定是经历过,这才看着一直温温柔柔的,从来都不动气。
在工作中他们这些人并不是没犯过错,但宋清欢从来没撂脸子。
宋清欢闻言,想起了年年岁岁:“大概是因为我当妈妈了。”
夏梅也笑起来:“应该吧。”
但她心里并不这么认为,这样事事都能自己解决的孩子,都是身后没有人可以倚靠的,她长大的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
夏梅伸手柄她手里的白菜拿过来:“你在一旁瞧着,教教我怎么做,我这不上手做我就学不会。”
宋清欢愣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做也是一样的。”
夏梅:“可别,我今天就想自己来,你就坐在那好好指点指点我。”
宋清欢抿唇,她依言在一旁坐下,夏梅的善意象一阵温柔的风将她裹在里面,让她有些局促。
她和李玉兰不一样,李玉兰像太阳,带着一种我就要照着你的嚣张。
夏梅的关心隐在了行为下,这种宋清欢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好在她也不是没事干,她毕竟要准备晚饭。
晚饭很简单,宋清欢刚好用白菜做了一道简单的白菜炖土豆,配上杂粮粥,这一顿就可以了。
夏梅笑着摇头,清欢这个人眼里有活,虽然做事沉稳,但在有些方面,还是个小姑娘呐。
等医护人员都吃完饭,她和夏梅将后厨都收拾干净了,这才换上自己的衣裳往回走。
夏梅住在家属院,她们两个在半路就分开了。天气冷,宋清欢重新理了理脖子处的衣领子,继续埋头往前走。
这会儿路上基本没有人,她踩着略带冰碴的地面,听着自己的脚步“咯吱”声,抬头望了望天空,繁星闪铄,皓月争辉。树枝头的白雪借着霜白的月光,恍惚间也闪铄着几分亮色。
本是万籁俱寂,一人孤寂的时刻,前方响起的脚步声,男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却硬生生地穿插进来,打破了这片沉寂的空间。
“怎么还没看见妈妈?我们应该再早点出来接她的!”
“就是,妈妈会不会害怕啊。”
顾清宴:“所以我们得快点!”
听见三人的声音,宋清欢眼睛一亮,她忙走过去,结果没注意到脚下的冰碴,整个人滑倒,“砰”的一下,摔了一跤。
她“嘶”了一声,这下摔得她七荤八素的。
不知道顾清宴是不是听见了她这边的动静,加快脚步朝这边过来。
他们之间刚好隔了一个拐角。
“怎么样?摔到哪了?”顾清宴问宋清欢,他不知道她摔到了哪里,不敢随便碰她。
宋清欢缓了会儿,她坐起来:“没事,就是有点懵。”
她就感觉自己脚底一滑,再一看,刚才需要抬头才能看见的星空,现在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了。
顾清宴扶她起来,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宋清欢转头四处看了看:“影响不好。”
“特事特办,你都摔倒了。作为丈夫的我不应该照顾好你吗?”顾清宴转头看她,“快来,机不可失。”
宋清欢没忍住笑,她趴在了他背上:“你要想背,早知道在刘家沟的时候我天天让你背个够。”
顾清宴轻轻松松站起来:“没想到我竟然错失了这么多机会,不过好在现在也不迟。”
这会儿年年岁岁才跟上来,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俩。
顾清宴:“妈妈刚才摔倒了,我现在得背她回去。”
宋清欢靠在他肩膀上笑,她其实没摔多疼,冬天穿的衣服厚,主要是摔得有点懵。
顾清宴拍了拍她,提醒道:“你现在摔倒走不了路,严肃点。”
宋清欢愈发笑得不行,她干脆埋头在他肩窝处,闷闷的“恩”了一声。
年年:“那爸爸你可要慢点走。”
岁岁点头:“小心点,别再把妈妈摔着了。”
顾清宴:“那你们得走在前面给我看好路了,别让我摔倒。”
年年岁岁立即领命,两个孩子瞪大眼睛在前面清扫障碍物。
顾清宴背着宋清欢慢慢跟在后面:“看看那,多担心你。当然,我是最担心的那一个。”
宋清欢红着脸拍了拍他骼膊:“注意点。”
顾清宴猛地往前跑了几步:“回家咯!”
吓得宋清欢抓紧了他的衣服:“顾清宴!”
前面是孩子的喊声。
“慢点,慢点!别把妈妈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