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过屋顶,枯枝轻晃。沈令仪的手指还握着铜牌,掌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她抬头看向萧景琰。他目光未动,盯着院中那只陶碗。
“三更还没到。”他说,“他们还在等。”
林沧海伏在远处树下,低声应了一句:“排水口已封,若有人想走水道传信,我不会放一个出去。”
萧景琰点头,“你守好外线,不得松懈。”
林沧海抱拳退入暗处。
沈令仪将铜牌收回袖中,另一只手按了下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月圆将近,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正从体内深处涌上来。
“我可以再用一次。”她说,“进门前,我要看清路线。”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你刚用过不久。”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是查痕迹,是要进去。”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枯井侧壁的暗道潜入。井壁潮湿,石砖缝隙间横着几根极细的银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沈令仪伸手探了探,指尖刚触到一丝凉意,便立刻缩回。
“新设的。”她低声道,“碰上会响。”
萧景琰抽出剑,用剑尖轻轻挑断三根银丝。前方是一段斜坡通道,尽头有微弱灯光透出。
沈令仪闭眼,开始引导体内那股力量。头痛瞬间袭来,像有铁钳夹住她的头颅,一寸寸收紧。她咬住牙关,眼前景象开始变化。
三日前深夜,黑衣人提灯走过这条通道。他的脚步落在左侧第七块砖上,每一步间隔七寸,呼吸平稳。经过第三处转角时,他抬手拨了一下墙上的石钮,地面一块木板微微下沉,随即恢复。
画面消失。
她睁开眼,脸色发白,扶着墙才没倒下。
“走左边。”她喘着气说,“踩第七块砖,步距不能错。第三个转角有机关,要先拨石钮。”
萧景琰扶了她一把,两人贴着墙前行。脚下一寸都不敢偏移。到了转角处,他伸手按下石钮,听见“咔”一声轻响,前方铁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空气里飘着沉水香,混着一点苦味。沈令仪捂住口鼻,发现那苦味吸久了会让脑子发沉。
“迷药。”她靠在墙上,“不能久留。”
萧景琰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巾递给她,“含着它,能挡一点。”
两人穿过前厅,地上木板看似平整,实则有几块略高。沈令仪记得刚才回溯的画面——踩错位置,墙内就会射出弩箭。
他们一步步挪到铁门前。门缝里的光更亮了,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寅字三队已就位。”
“落霞堂那边也安排好了。”
“就等信号,把人引过来。”
沈令仪眼神一紧。她看向萧景琰,对方眉头已锁死。
他们不是来查线索的。
他们是猎物。
萧景琰抬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后退。可就在这时,身后通道突然震动,几块砖石落下,堵住了退路。
铁门猛地拉开,数道黑影从梁上跃下,手持弯刀直扑而来。
萧景琰拔剑迎上,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一人攻左,一人逼右,招式紧凑,毫无破绽。
沈令仪被迫后退,背抵铁门。她再次闭眼,强行催动月魂能力,试图回溯今夜守卫换岗的间隙。可这一次,画面模糊不清,只看到鼓架旁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鼓槌,却没有敲。
她猛地睁眼,吐出一口血。
“是陷阱。”她哑声说,“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萧景琰一剑逼退两人,退到她身边。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流下。
“还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撑着门站起来。
两人背靠背,面对围上来的黑衣人。对方不再急攻,而是缓缓收拢阵型,将他们逼向铁门中央。
鼓声突然响起。
咚——
四面高台从墙壁升起,数十弓手现身,箭矢对准下方二人。
沈令仪抬头,看见最上方那个击鼓的人戴着面具,右手举起,第二击尚未落下。
萧景琰的剑尖垂地,剑刃已有缺口。他的手还在握着剑柄,但指节泛白,血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片暗红。
沈令仪靠在他身后,手指悄悄摸向袖中那块铜牌。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开始发黑。
可就在鼓槌即将落下的瞬间,她忽然看清了高台上那个人的站姿。
左脚微外翻,重心偏右。
和谢家演武场里,那个教习刀法的老仆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