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槌悬在半空，沈令仪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人的左脚上。外翻的角度，重心压在右腿，这不是偶然的站姿，是常年习武留下的习惯。谢家演武场的老仆教刀时就是这样站着，一盯就是十年。
她猛地拽住萧景琰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东南角，梁下有死角。”
他没问为什么，只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鼓声落下——咚！
箭雨倾泻而下。两人同时扑出，贴着地面滚向东南。一支箭擦过沈令仪肩头，布料撕裂，皮肉火辣地疼。她咬住牙，借着横梁遮挡，躲进阴影里。
高台上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击鼓者抬手再起手势。
“他们要换阵。”萧景琰低声道，剑尖点地，撑起身子，“七息之内，弓手会移位。”
沈令仪闭眼，额头渗出冷汗。她再次催动月魂，疼痛如针扎进脑髓。画面闪现：三日前夜，一名弓手交班时摘下头盔，露出半张脸，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伴点头，随后两人走向东侧高台。换岗时间，正是此刻。
她睁开眼，吐出两个字：“现在。”
萧景琰冲了出去。他故意暴露身形，引开两队弓手注意。沈令仪趁机跃上横梁，沿着木架疾行。她看见下方有一名守卫正拉动机关绳索，准备触发陷坑。
她抽出袖中铜牌，用力掷出。铜牌砸中那人手腕，绳索脱手。机关未启。
地面轰然震动，几块石板错位，火油桶从上方倾倒下来。一人慌乱中打翻灯盏，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瞬间烧断一根承重柱。整片西面高台开始倾斜，弓手纷纷跳下。
混乱中，萧景琰已斩杀两名近身敌人，残剑卡在一具尸体里拔不出来。他干脆弃剑，抄起地上弯刀，反手劈开逼近的刀锋。
沈令仪跳下横梁，落在他身边。她指了指前方铁门，“里面有机关枢钮，控制所有陷阱。”
两人合力推进。途中又有三人围上，刀光交错。萧景琰格开一刀，肩伤崩裂，血浸透衣料。沈令仪一脚踹开一人，夺过短刃，刺入另一人腹部。
最后一名守卫退向铁门，伸手要去按墙上的铜钮。
“别让他碰！”她喊。
萧景琰甩出弯刀，正中其背心。那人扑倒在地，手指离铜钮仅差寸许。
沈令仪上前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间密室，桌上堆满卷宗，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多条路线，终点皆为“落霞堂”。
她快步走过去翻看。一份文书上盖着谢家私印，内容是与海外商队交换军械的协议，签署日期正是三年前宫变当夜。另有一册名册，列着十余位朝臣姓名，每人名下写着“供粮”“通路”“掩护”等字样。
她迅速将文书塞进贴身夹层。萧景琰取走桌上的虎头印信，握在手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力，至少二十人正在靠近。
“第二批人来了。”他说。
沈令仪环顾四周，发现角落有个暗柜。她走过去拉开，里面藏着一只小匣，锁已损坏。她打开一看，是半块玉佩，样式古旧，边缘刻着“沈”字。
她心头一震。
这玉佩她认得。父亲曾有一对，说一半留给未来儿媳，一半由长女保管。当年她尚年幼，母亲笑着接过那一半，藏进了妆匣。
可后来妆匣被抄，此物早该毁了。
她捏紧玉佩，指尖发颤。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玉佩，神色微动，但未说话。
“他们知道我是谁。”她说，“不止知道，还留着这个。”
“所以这一战，是冲你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在门外长廊。
沈令仪收起玉佩，看向门口。铁门还能支撑一阵，但对方带了撞木，撑不了太久。
“你还能走？”他问。
她点头，“能。”
“那就等他们破门时，我先冲，你跟在我后面。”
“好。”
他站在门侧，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砖，在掌心划了一下。血流出来，他抹在刀刃上，让刀更滑，不易被格挡。
外面撞门声响起，第一下，铁门晃动。
第二下，门框松动。
第三下，锁扣崩开一线。
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握住藏在袖中的短刃。
门被猛地撞开，黑衣人涌入。萧景琰率先冲出，一刀砍翻最前面一人，顺势抢下一柄长枪。他横扫逼退两侧敌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沈令仪紧跟其后，踩着尸体跃出。她看见前方还有两道门，最后一道通往出口。
可就在她迈步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墙上地图旁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寅字五队，戌时接应，勿误。”
那是新的指令。
不是来自染坊内部。
是外部传来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