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瞬间,萧景琰已冲在前头。沈令仪紧随其后,脚踩过门槛时带起一缕尘灰。她没回头,只听见身后木梁断裂的闷响,整座建筑开始塌陷。
两人沿着地道疾行,头顶土块不时掉落。通道低矮,他们不得不弯腰前进。沈令仪一手压着胸口,那封盖着谢家私印的文书贴身藏好,另一手握紧短刃,指节发麻。
地道尽头是一处荒废的井口,爬出后便是城外山野。天边微亮,雾气未散。萧景琰靠在石沿喘息,肩上的伤又裂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他撕下衣角草草缠住伤口,动作利落,脸上没有表情。
“不能走官道。”沈令仪开口,声音有些哑。
萧景琰点头,“你有办法?”
她闭眼,额头突突跳动。月魂能力再次催动,疼痛立刻袭来。她咬牙撑住,眼前浮现三日前一名守卫换岗的画面——那人从染坊后门离开,穿过一片乱石坡,走上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小路。
“往西。”她睁眼,“有条驿道废弃多年,没人走。”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你还撑得住?”
“能。”她说。
两人启程。山路崎岖,脚底打滑。沈令仪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她时不时停下,侧耳听风声里的动静。走了约半个时辰,身后并无追兵踪迹。
到了午时,他们在一处岩缝间歇息。萧景琰取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她。沈令仪摇头,只从袖中摸出一块干饼啃了几口。她的脸色比早上更白,嘴唇没有血色。
“你得吃点东西。”他说。
“不饿。”她靠着石壁坐下,闭目调息。
萧景琰没再说话,转身站到高处了望。远处山林静默,看不出异常。
可就在他准备下来时,眼角扫到树梢轻微晃动。不是风,角度不对。
他立即吹了声短哨。
沈令仪睁眼,手已按在刀柄上。
两人迅速撤离原地。刚离开不到十步,原先藏身的岩缝被三支箭钉满。箭羽漆黑,无标识。
“是冲我们来的。”她低声说。
萧景琰冷笑,“看来他们不想让我们活着回京。”
接下来的路更加谨慎。他们不再赶时间,改为昼伏夜行。夜晚行进时,沈令仪多次发动月魂,回溯白天所经之地的细节。她在一段枯枝断裂的位置发现有人踩过的痕迹,在溪边石头上看到未干透的泥印。
“不止一路人跟着。”她说。
“几拨?”
“至少两股,一前一后,像是要夹击。”
萧景琰眼神沉下。他取下腰间匕首递给沈令仪,“拿着防身,我来断后。”
入夜后,他们绕过一片密林,改走河滩。水流声掩盖脚步,利于隐蔽。可刚过浅滩,前方树影里走出三人,手持长刀,堵住去路。
沈令仪立刻后退半步。
对方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缓缓围拢。她看清其中一人手腕上有道旧疤,形状像弯月。这人她见过,在谢家演武场外牵马,曾给谢昭容递过帕子。
“你们主子派你们来的?”她问。
那人不答,只抬手示意同伴进攻。
刀光闪起,萧景琰迎上前,一招便格开两把刀。他出手极狠,不留余地。沈令仪则盯住左侧那人,趁其分神瞬间刺出一刀,划破对方手臂。血溅出来,落在她袖口。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人倒下两个,剩下一个转身就跑。萧景琰没追,只冷冷看着他消失在林中。
“让他走。”他说。
“你是想顺着他找到幕后的人?”
“也是试探。”他擦去剑上的血,“看谁会先沉不住气。”
继续前行时,沈令仪的脚步变得沉重。她的头痛越来越厉害,走路时太阳穴像被人用锤子敲打。但她没说,只是把手贴在额头上缓了片刻。
半夜抵达一处破庙。他们决定暂避一时。庙内供桌倾倒,香炉翻在地上。萧景琰检查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让她坐下。
她靠在墙边,呼吸有些急。忽然伸手探入怀中,确认文书还在。然后又摸了摸那半块玉佩,指尖停顿了一瞬。
“你在想什么?”他问。
“他们在等指令。”她说,“纸条上写的‘寅字五队’,戌时接应。说明还有人在路上等着截我们。”
“那就不能按他们的时间走。”
“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
萧景琰盯着她,“你有主意?”
她没回答,只是慢慢闭上眼。又一次催动月魂。画面闪现:三日前深夜,一名信使模样的人从染坊后门离开,怀里抱着一只油布包,走向北方。
她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们传信的路线了。”她说,“我们可以反着来,把假消息放出去。”
萧景琰看着她,“怎么做?”
“找个尸体,换上我的衣服,让他带着一份伪造的名单走北线。他们会追错方向。”
“你冒这个险?”
“不是我冒,是你来做。”她直视他,“你比我更能让别人相信那是真的。”
萧景琰沉默片刻,点头。
计划定下后,他外出寻找合适的机会。沈令仪独自留在庙中守证据。她把文书和印信重新包裹,放进贴身暗袋。做完这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用力握拳,指甲掐进掌心,靠着这点痛感让自己清醒。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抬头,手按刀柄。
门被推开,是萧景琰回来了。他带回一条消息——北面十里外有一队商旅遇劫,死了三人,尸体还没收。
“机会有了。”他说。
沈令仪站起身,“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他们准备出发时,她忽然停下。
“等等。”她说。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空白纸,快速写下几行字,仿照记忆中的名册格式,填上几个朝臣名字,最后加盖虎头印信的边缘印痕。
萧景琰接过一看,嘴角微动。
“像真的。”
她把假名单交给他,“记住,必须让尸体左手握紧这张纸,让人看得清楚。”
他收好,看向她。
“你小心。”
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破庙。夜风刮过屋檐,吹熄了唯一的灯笼。
沈令仪走在后面,右手始终贴在胸口,护着真正的证据。
前方萧景琰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
她迈出一步,脚底踩到一块碎瓦,发出轻响。
就在这时,她察觉右侧林中有异。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摩擦树枝的声音。
她立刻停步,屏住呼吸。
那边的人没有动,也没有现身。
她缓缓将手移向袖中刀柄。
月光斜照下来,映出对面树后半张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