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清洁工制服的领口蹭过陈九后颈的薄汗。
他弯腰调整拖把桶暗格时,指腹触到金属中继器的棱角——这是凤舞用报废卫星零件改制的,巴掌大的玩意儿能穿透三重加密防火墙。
中央军务大楼的旋转门在三百米外泛着冷光,他深吸口气,把门禁时间表折成豆腐干大小塞进裤袋。
七点整,陈九准时出现在大楼侧门。
保安的探照灯扫过他胸前的临时工牌,光束在后勤处三个字上顿了半秒。
他弯腰提起拖把桶,动作带得裤脚翻起,露出脚踝处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在金三角被毒贩砍的,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疼。新来的?保安扯着嗓子问。
陈九点头,从兜里摸出包烟递过去:王哥,听说三楼茶水间的热水器总漏水?保安的警惕性随着烟盒上的大前门软了下来:那破玩意儿话音未落,陈九已侧着身子挤进门内,拖把桶底在大理石地面擦出细微的刺啦声。
大楼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太足,陈九的后背很快沁出凉意。
他沿着消防通道往上走,每经过一扇门都用余光扫过门牌——财务科、作战处、秘书处当档案管理室的铜牌映进瞳孔时,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门内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一个穿蓝布裙的身影正踮脚往高处档案柜塞文件,发梢沾着几粒碎纸屑。
陈九认出那是沈知悔——凤舞给的资料里说,她是军政委员会最年轻的速记员,每天下班要多抱一摞。
接下来三天,陈九摸清了规律:沈知悔总在五点二十离开办公室,腋下夹着用麻绳捆好的纸包,麻绳结是死扣。
他跟着她穿过三条街,看她拐进菜市场,在卖青菜的摊位前停留五分钟,菜篮里的空心菜叶下隐约露出购物清单的边角。
第四天傍晚,当沈知悔抱着纸包走向城郊教堂时,陈九的影子突然罩住她的脚面。沈小姐。他压低声音,拖把桶挡在两人中间,菜篮夹层的柠檬汁字迹,需要我帮你找台紫外线灯吗?
沈知悔的指尖在麻绳上微微发颤。
她转身时,陈九看见她眼底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释然的光。你不怕死?他问,喉结动了动——这是他跟踪十三个情报目标以来,第一个没尖叫着逃跑的。
沈知悔把纸包往怀里拢了拢,菜篮里飘出青菜的清苦味:我父亲是a01。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咒语,他们说他死在实验室,骨灰都撒进海里了。
但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抱我,是在巷口的桂花树下。
他说,小悔,别让他们改我的名字
陈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三天前楚狂歌在归名仪式上说的话,想起熔炉里融化的铁牌,突然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纸包。今晚十点,教堂钟楼第三块松动的砖。他把中继器塞进她掌心,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我帮你传出去,你帮我记下来。沈知悔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
同一时刻,三十公里外的长生战团基地,凤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火星。
她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全是滚动的数据流,最中间的文档里,太阳计划四个大字被她用红笔圈了七遍。后勤报销单特制防腐液37具完整躯体她喃喃念着,鼠标突然卡住——签名栏的两个字像两把刀,扎得她瞳孔收缩。
通讯器在桌上震动,她抓起来按开,楚狂歌的声音带着熔炉余温:查到什么了?
老楚,你记得三年前消失的37名边境巡逻兵吗?凤舞的指甲掐进掌心,他们没失踪,他们在冷冻库里。她调出卫星地图,指尖点在屏上某个红点,坐标发你了。
楚狂歌正站在基地顶楼,刚拆开的匿名包裹摊在脚边。
军牌上的锈迹蹭脏了他的作战靴,烧焦的命令书残片在风里打旋,初代融合体几个字被烧得只剩半拉,却像烙铁般烫着他的视网膜。
通讯器里传来凤舞的声音时,他弯腰捡起军牌,金属边缘割破了虎口,血珠滴在两个字上——那是二十年前那个调查记者的名字,他记得母亲曾捧着报纸说,这小伙子敢说真话。
冰库位置收到。楚狂歌抹了把脸上的血,让雷莽带一队人,半小时内出发。他转身往楼下跑,风灌进领口,吹得怀里的军牌哐当响。
刚到一楼,凤舞又发来消息:截获短讯鹰已换巢,风向西北,基站在魏玄庄园外围。他捏紧通讯器,指节发白——魏玄,那个总在会议上打官腔的少将,那个上周还送来两箱军用罐头的。
冷冻库的铁门被雷莽用液压钳剪开时,陈九的中继器正在教堂钟楼里发出微弱的蜂鸣。
沈知悔的购物清单背面,终局会议将于七月十五召开的字迹在紫外线灯下泛着幽蓝。
而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库里,三十七具遗体像被施了定身咒,胸前的编号牌在冷光下泛着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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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莽的战术手电扫过第一具遗体的脸,他突然顿住:老楚,这是
楚狂歌的呼吸在面罩上结出白霜。
他认出那是三年前在边境救过他的班长,左眉骨的伤疤还在,只是皮肤白得像蜡。带走。他简短下令,话音未落,警报声撕裂空气——冷冻库的自动防御系统被触发了。
雷莽抄起枪冲出门,子弹擦着楚狂歌的耳际飞过。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守卫,突然抽出军刀砸向控温主机。老楚你疯了?雷莽吼道。
楚狂歌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像团火:锁得住尸体,锁不住气味。
等腐烂味飘出去,整条街都会问——这些人是谁?
控温主机爆炸的瞬间,魏玄的私人轿车正驶过中央军务大楼。
他望着后视镜里升起的黑烟,手指轻轻抚过肩章上的将星。
副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将军,冷冻库失守,楚狂歌他按下关闭键,窗外的梧桐叶正扑簌簌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停车。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轿车滑进路边阴影里,他摘下肩章,金属扣环在掌心硌出红印——二十年前在军校宣誓的场景突然涌上来,保家卫国四个字被冷冻库里的低温冻得粉碎。
军政委员会的会议室里,沈知悔的速记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元老拍着桌子吼必须灭口时,她的笔尖顿了顿,然后流畅地将这句话写进正式纪要。
散会时,她抱着速记本走进女厕,锁好隔间门,从内衣暗袋摸出微型复印机。
七份复印件被塞进不同的信封,分别投进七个邮筒时,月亮正爬上教堂的尖顶。
她站在邮筒前,指尖轻轻抚过速记本边缘——那里有用针尖刻的一行小字:今天,我写的不是命令,是墓志铭。
深夜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扫过她脚边的信封。
其中一封的收件人地址是《时报》主编,另一封是《军事观察》的热线,还有五封分别寄往三个大城市的市民信箱。
沈知悔裹了裹外套往家走,身后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七台不同的打印机正同时吐出纸张,墨迹未干的灭口名单在暖风中微微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