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典型的江湖底层画卷。
叶聆风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的粗茶淡饭已用了大半。
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只想安静地吃完这顿饭,然后继续赶路,尽早返回古越剑阁。
怀中的香囊传来若有若无的馨香,让这嘈杂的环境也显得不那么难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个明显带着酒意,眼神倨傲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晃晃悠悠地朝着叶聆风这桌围了过来。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华山派制式的蓝色劲装,腰间佩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正是华山派年轻一代中颇有名气的弟子岳擎。
岳擎一脚踢开叶聆风桌旁的空长凳,木凳撞在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侧目看来。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充满讥讽的语气高声说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么眼熟!这不是古越剑阁的高徒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糠咽菜啊?”
他故意将声音放大,吸引全场的注意:“听说你们剑阁快不行了,被鸣鸿山庄压得头都抬不起来?要不要考虑来我华山派,看在同是剑宗的份上,赏你个扫地倒夜香的活儿干干?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哄笑起来,言语间极尽贬低古越剑阁之能事,试图激怒叶聆风。
叶聆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缓缓放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岳擎那张因酒精和得意而泛红的脸,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诸位,出门在外,以和为贵。请自重。”
他的退让,在岳擎看来却成了怯懦的表现。
“和?可以啊!”岳擎狞笑一声,上前一步,竟伸手指着地面,“你从爷爷我裤裆底下钻过去,咱们就和了!不然……”
他话音未落,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刺叶聆风右肩!
这一剑速度不慢,角度也算刁钻,正是华山派颇为凌厉的一招“苍松迎客”,显然是想给叶聆风来个下马威,甚至存了废掉他一条手臂的狠毒心思。
客店中响起一片低呼,谁都看出这一剑的狠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叶聆风似乎显得有些“仓促”。他像是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同时有些“笨拙”地抽出自己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甚至引得岳擎身后几人再次发出嗤笑。
然而,就在岳擎的剑尖即将触及叶聆风肩头衣衫的刹那,异变陡生!
叶聆风那看似胡乱格挡的剑,剑尖却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精准无比地向上一点,不偏不倚,正点在了岳擎长剑剑身靠近护手处,一个极其细微、肉眼难辨的受力点上!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没有蕴含多么磅礴的内力,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岳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骇!
他只觉自己剑身上凝聚的真气和力道,如同被一根尖针刺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一股诡异的气劲顺着剑身逆冲而回,震得他整条右臂酸麻无比,气血一阵翻涌!
“噔噔噔!”
他控制不住地连退三步,手中那柄精钢长剑嗡嗡作响,震颤不止,险些脱手飞出!他勉强站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地看着叶聆风,仿佛见了鬼一般。
整个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明明看起来是华山派弟子占据绝对优势的狠辣一击,怎么反而被这个看似笨拙的青衫小子,用如此“侥幸”的方式给破了?还逼得他如此狼狈?
“一起上!”岳擎又惊又怒,嘶声喊道。
他身旁那个面色冷峻的点苍派高手反应最快,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同毒蛇出洞,迅捷而轻灵,直刺叶聆风肋下空档!
与此同时,另一名家传快剑的好手也从侧面攻来,剑影点点,笼罩叶聆风上半身数处要害。
面对两人夹击,叶聆风依旧没有施展任何精妙剑招。
他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地移动,手中长剑或横挡,或斜撩,动作依旧显得有些“朴拙”。
然而,他的剑仿佛总能未卜先知。
点苍派高手那灵动的剑尖,眼看就要刺中目标,叶聆风的剑身却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那里,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变招,真气在经脉中猛地一岔,难受得他几乎吐血。
而那快剑好手更是憋屈,他感觉自己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每一次都像是主动撞上了对方的剑,对方总能后发先至,堪堪挡住他的去路,让他空有速度,却无处着力,仿佛每一剑都打在了空处,郁闷得想要发狂。
对付这些人,完全不需要使用内力,叶聆风仅需用自身坐忘心剑的灵觉应对即可。
叶聆风一边看似吃力地抵挡,一边甚至还下意识地,用平静的语气点出了他们招式中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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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这招‘白云出岫’,意在奇诡,但腕力多用三分,反而失了灵动,气机流转至‘曲池穴’便有滞涩。”
那点苍派高手闻言,脸色猛地一变,因为叶聆风所说,正是他修炼此招时一直隐隐感觉不对劲,却又无法准确把握的关窍!
“你的快剑,只重其速,不重其意,第十招时气海会有明显滞涩,若能于‘关元穴’留力三分,当有改观。”他又对那快剑好手说道。
那快剑好手浑身一震,如同被雷击一般,他确实感觉在急速运剑时,每到某个节点便会气息不畅,原来根源在此!
众人闻言皆惊,这叶聆风,怎么会对他们的剑法如此了如指掌?
然而这番指点,比击败他们更让人感到震撼和羞辱!这意味着对方在交手这短短瞬间,不仅看破了他们的招式,更洞悉了他们功法的运行原理和缺陷!
另外两名本想上前帮忙的武者,见到这诡异的一幕,脚步不由得迟疑了,脸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整个客栈,此刻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依旧站在角落,持剑而立的青衫青年。
他自始至终,没有使用任何古越剑阁闻名遐迩的越女剑、白蛇剑或是出手剑法,仅凭最基础、最朴素的格、挡、刺、撩,便如同庖丁解牛般,将三四名好手的围攻轻松化解,甚至还出口指点,直指对方武学核心的弊端!
在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旁,一位一直闭目养神、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衣着普通,像是寻常旅人,但那双睁开的眼睛却清澈深邃,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望着叶聆风,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喃喃低语,声音虽轻,却在寂静中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后生可畏!观其剑意,已入‘无招’之境,直指剑理本源……不滞于形,不拘于法……古越剑阁,出了真龙啊……”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无招之境”、“剑理本源”,这些词汇对于普通江湖客来说,如同传说中的境界,如今竟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剑阁弟子身上展现?
岳擎听着周围的议论和那老者的评价,脸色铁青到了极点,羞愤交加。
他今日颜面扫地,不仅未能完成任务,反而成了对方扬名的垫脚石。他死死盯着叶聆风,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
“你……你别得意!仗着有点邪门歪道就目中无人!我华山派大师兄封不凡,如今内力已臻化境,刀剑大会上,必叫你跪地求饶!”
叶聆风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还剑入鞘——那剑依旧包裹在粗布之中,无人得见其真容。他拿起放在桌旁的简单行囊,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付了账。
然后,在所有人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那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忌惮——他步履平稳地走下了楼梯,身影消失在归云居的门口,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踏上了返回古越剑阁的路。
客店内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被逐渐响起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打破。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惊人的消息,即将随着这些南来北往的旅人,迅速传遍江湖:古越剑阁一位名叫叶聆风的年轻弟子,身负奇技,于归云居内,以基础剑招连败数派好手,其剑道境界,疑似已窥“无招”之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