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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一剑惊鸿(1 / 1)

雨,下得极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砖窑残破的顶棚和泥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窑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聆风背靠着冰冷的、布满苔藓的窑壁,勉强站立着。他浑身湿透,褴褛的衣衫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下面的皮肉翻卷,鲜血混着雨水不断淌下,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洼。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约莫手臂粗细的枯树枝,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兵器”。

在他周围,十几名黑衣杀手呈扇形围拢,人人手持钢刀,眼神冰冷而贪婪,如同盯着猎物的豺狼。雨水顺着他们手中的刀锋滑落,滴在地上。

“叶聆风,别硬撑了。”为首的一名杀手头目踏前一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雇主有令,取你人头者,赏千金,授上乘剑法!你这颗脑袋,现在可是价值连城!”

叶聆风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眼神空洞,透过雨幕,不知望向何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但比起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这些疼痛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以一种行尸走肉的方式活着。

见他不答,杀手头目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挥手:“上!速战速决!”

一声令下,正前方的三名杀手同时暴起,三把钢刀带着凄风冷雨,分取叶聆风的上、中、下三路!刀光雪亮,将昏暗的窑洞映照得忽明忽暗。

叶聆风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波动了一下,那是身体历经千百次锤炼后留下的战斗本能。他脚下踉跄着向后小退了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砍向脖颈的一刀,同时手中树枝猛地向上斜撩,试图格开斩向腰腹的第二刀。

“咔嚓!”

树枝与钢刀相碰,毫无悬念地断成两截。那刀势只是微微一滞,依旧带着余力劈下,在他腰间又添了一道血痕。而第三刀,已然逼近他的小腿!

叶聆风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歪倒,勉强避开了腿上的致命一击,但肩头却被刀尖划破,鲜血直流。

他重重地摔在泥水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手中的半截树枝也脱手飞出。

结束了。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中,看着窑洞顶棚破洞外那灰暗的天空和倾泻而下的雨线。耳边杀手们逼近的脚步声和刀锋破空声变得遥远起来。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郭雪儿临死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温柔,不舍,还有一丝解脱。也看到了叶苍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等待着冰冷的刀锋落下,将这一切痛苦终结。

就在数把钢刀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刹那——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厚重雨幕的一道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倏然切入战场中心!

来人太快,快得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残影。他甚至没有看清来人的具体动作,只听到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

紧接着,一道朴实无华、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剑光,如水面荡开的涟漪,轻柔而迅疾地以那青色身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炫目的光影。

但那道剑光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所有劈向叶聆风的钢刀,仿佛同时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墙壁,又像是被一股恰到好处的粘稠力道牵引、拨动。杀手们只觉得手腕剧震,虎口发麻,再也握不住刀柄!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十几把钢刀,竟在同一瞬间脱手飞出,散落一地,落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杀手们僵在原地,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腕,脸上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

那青色身影此刻才清晰地显现出来。是一个青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宁静。

他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光洁如镜,映照着窑洞外的天光。雨水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在他身周一只之外便悄然滑落,青衫依旧干爽。

他看也没看那些呆若木鸡的杀手,目光落在泥水中闭目待死的叶聆风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他缓缓收剑归鞘,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情绪,只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一个字,如同带有无形的力量。那些杀手如梦初醒,看向青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刀,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冲出砖窑,顷刻间便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

窑洞内,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泥水中艰难喘息的叶聆风。

此人便是风烟阁大弟子,龙飞羽。

龙飞羽走到叶聆风身边,低头看着他。叶聆风依旧闭着眼,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奉师命,带你去安全之地。”龙飞羽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只有这简短的十个字。他既没有询问叶聆风的伤势,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来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弯下腰,将叶聆风从泥水中扶起。

叶聆风没有任何反抗,像一具真正的提线木偶,任由对方摆布。

龙飞羽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点穴为他止住了几处流血最严重的伤口,然后将他背在了背上,迈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沉默地穿行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间。

龙飞羽的话极少,除了必要的指示,如“休息”、“吃东西”,几乎不再开口。

他总能找到干净的水源和可以果腹的野果或猎物,也会在夜晚升起篝火驱寒。

叶聆风则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龙飞羽给他干粮,他便机械地咀嚼吞咽;让他休息,他便靠着树干或岩石闭目不动。他的眼神始终是空洞的,仿佛灵魂已经逃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只有在深夜,当篝火摇曳,山林寂静时,他紧绷的身体才会微微颤抖。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呓语着破碎的词语:

“娘……”

“为什么……”

“我是谁……”

“秀儿……对不起……”

这些梦魇,是他内心深处无法掩饰的痛苦与迷茫。

这一夜,月色清冷,他们露宿在一处清澈的山泉边。

龙飞羽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叶聆风蜷缩在火堆旁,似乎睡着了,但身体却不时地痉挛一下,呓语声比往常更加清晰和频繁。

“娘……你在哪……离儿……好累……”

“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秀儿……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龙飞羽准时睁开双眼,篝火已熄,只剩下缕缕青烟。他习惯性地看向叶聆风休息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龙飞羽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叶聆风昨夜躺卧的地方,目光扫过地面上略显凌乱的痕迹,又抬头望向某个方向,静静感受了片刻风中残留的、那微弱而熟悉的气息。

他的目光,投向了鸣鸿山庄所在的方位。

“缘法如此,强求不得。”

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平淡。随即,他毫不迟疑地转身,朝着与鸣鸿山庄相反的方向,风烟阁所在之地,迈步而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而此刻的叶聆风,正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另一条山路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和混乱。他只是凭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一个冥冥之中吸引着他的方向前行。

他避开了一切人烟稠密的官道村镇,专挑最崎岖、最荒僻的山野小路行走。渴了,就掬一捧山涧泉水。

饿了,就摘些认识的野果,或者挖掘苦涩的根茎充饥。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一具需要能量才能继续移动的空壳。

他的衣衫被荆棘刮得更破,身上添了许多细小的新伤,但他毫无所觉。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者说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在指引着他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而又陌生。当他踉跄着闯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时,一片静谧的山坡出现在眼前。

山坡之上,一座孤零零的坟墓静静矗立。墓碑之上,没有名讳,只有一行简单的刻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这里,是鸣鸿山庄藏刀山的后山禁地。这里,安葬着他的生母,景秀云。

而就在墓碑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正握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极其认真而舒缓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他动作从容,仿佛与这月色、这竹林、这孤坟融为一体。

他,正是鸣鸿山庄大长老,东方稷。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有人闯入,却并未回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清扫,仿佛世间唯有此事值得关注。

叶聆风停下脚步,站在竹林边缘,呆呆地看着那座孤坟,又看向那扫地的青袍老者。他沾满污秽和血迹的脸上,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近乡情怯?是茫然无措?还是……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却不知该不该,或者说,敢不敢,再往前踏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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