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驱散了秋日的薄雾,将下邳城照耀得一片清明。
楚侯府的书房内,陶应刚刚听完荀彧关于益州使者团后续安排的禀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
“文若,依你之见,刘子初此人如何?”
荀彧微微欠身,言辞恳切:“回主公,刘巴刘子初,乃荆楚名士,才器过人,尤善计算、通晓经济。
其人性情虽有些孤高,但品行端方,并非阿谀奉承之辈。
昨日宴席之上,观其应对,沉稳有度,不因主公厚赐而忘形,亦不因张松之丑态而附和,确是有操守、有实学之才。
若其能归心,于我军梳理新政、统筹财政,当有莫大助益。”
陶应颔首,这正是他所看重的。
“如此大才,岂能轻易放归西川,为刘璋所用?
即便不能立刻为我效力,也当让其见识我等气象,结下一份善缘。”
他顿了顿,吩咐道:“传元龙来。”
不多时,财相陈登应召而至。
陶应对他嘱咐道:“元龙,今日你便放下手中杂务,陪那位刘巴刘子初先生,在这下邳城内好好逛一逛。
不必刻意引导,只让他看,让他听。
从市井街巷,到官署工坊,尤其是天工院、徐州医馆、各级学堂、新辟的农田,还有巡警执勤之处,皆可一去。
他若有问,你便如实相告,将我等推行之新政、谋划之方略、订立之规章,尽数说与他知。”
陈登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领会了陶应的深意,这是要以其实实在在的政绩与宏图,来折服这位以才干着称的名士。
他拱手笑道:“主公放心,登必让刘子初不虚此行。”
于是,这一日,陈登便陪着刘巴,开始了在下邳城的“考察”之旅。
他们首先漫步于下邳的主要街市。
但见街道宽阔整洁,车马行人往来有序,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丝绸、瓷器、纸张、书籍、粮食、盐铁……
货物琳琅满目,尤其是那印刷精美的书籍和雪白的“徐州纸”,让刘巴驻足良久,眼中异彩连连。
他注意到,市场上使用的钱币成色足,兑换公平,并无劣钱泛滥之象,可见财政管理之严谨。
“此乃主公推行‘商业振兴’之策,由糜竺先生主持的‘聚宝商楼’统筹大宗货物,平抑物价,同时鼓励民间行商,减免市税,故而商旅云集,货殖繁盛。”
陈登在一旁解释道。
随后,他们来到了城西的天工院。尚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阵阵机括转动与敲打锤炼之声。
入院之后,刘巴更是看得目不暇接。公输铭及其弟子们正在忙碌,有的在调试结构更加精巧、射程更远的元戎弩,有的在打造新型的曲辕犁和灌溉用的筒车模型,甚至还有人在研究如何改进战船结构和马鞍马镫。
那些精密的图纸、奇巧的模型,以及公输铭口中不时蹦出的“杠杆”、“齿轮”、“浮力”等新鲜词汇,让刘巴深感震撼。
他从未想过,这些“奇技淫巧”之事,竟能被如此系统化、规模化地研究,并直接应用于民生与军事。
“主公尝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天工院乃我军国利器之源,亦为富民之本。
这些器械,皆是主公提出,包括方才你看到的徐州纸。”
陈登语气中带着自豪。
接着,他们参观了由华佗主持的徐州医馆。
馆内干净整洁,药香弥漫。
不仅有坐堂名医为百姓诊病,更有许多学徒在辨识药材、学习针灸之术。
陈登介绍道:“此为主公推行‘医疗体系’之核心。
华佗先生不仅在此治病救人,更编纂医书,培训医师,日后将在各州郡设立分馆,各县设立惠民药局。
军中亦设有医营,培训军医随军出征,将士伤亡大减。”
刘巴默默点头,他深知在乱世,一套有效的医疗体系对于凝聚民心、保持军队战斗力的巨大意义。
他们还观察了巡警在街巷中巡逻,维护治安,处理纠纷,举止规范,与民无扰。
陈登解释了巡警部与“光荣之家”制度的衔接,以及战时承担后勤、情报传递的职能。
最后,他们来到了城外的官立学堂。
朗朗读书声从学堂内传出,不仅有蒙学孩童在诵读经典,更有年长些的学子在研习算学、律法、农工之技。
陈登详细说明了三级教育体系与科举取士的制度。
“废除举孝廉,唯才是举……”
刘巴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他出身士族,深知旧制度的弊端,陶应此举,无疑是向整个士族阶层挑战,但也是真正打破门第、搜罗天下英才的魄力之举。
他又看到田间地头,农民们使用着天工院改良的新式农具,引水灌田,一片欣欣向荣。
这一整日的所见所闻,如同洪流般冲击着刘巴固有的观念。
他看到了一个不仅仅是军事强大,更是在内政、经济、科技、教育、医疗各方面都呈现出崭新气象和勃勃生机的政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陶应的种种方针政策,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已经深深扎根,并开始开花结果。
这一切,远非偏安一隅、暮气沉沉的益州所能比拟。
傍晚,当刘巴回到驿馆时,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晚,陶应再次于府中设下小宴,单独招待刘巴。
席间,陶应不再提官职厚禄,只是与刘巴纵论天下大势,探讨经济之道,阐述自己“重塑乾坤”的理想。
刘巴听得心潮澎湃,他发现陶应不仅有大志,更有清晰的路径和务实的手段。
宴后,陶应亲自送刘巴出府,来到院中。
月色下,许褚、周仓等威风凛凛的将领正巡夜而过,甲胄铿锵,煞气逼人。
而府内书房,荀彧、贾诩、郭嘉等人处理政务的灯火依旧长明。
陶应负手而立,望着那灯火,淡淡道:“子初,你看我这下邳,文武济济,甲兵雄壮,新政初成,百姓归心。
然,此非我一人之功,乃众贤竭力之果。
前路漫漫,尤需大才如子初者,共铸伟业,为天下开万世之太平。”
刘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文武和谐,秩序井然,一股蓬勃向上的力量弥漫在空气中。
他想起白日所见之下邳新貌,再对比益州之闭塞、刘璋之暗弱,心中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着陶应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巴,一介书生,才疏学浅,蒙楚侯不弃,以国士相待,更令巴得窥新政之宏伟,知主公之雄心。
巴……愿效犬马之劳,追随主公,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容!”
“叮咚!恭喜宿主收服超一流文臣,一流谋士刘巴,奖励寿命一千天!”
陶应脸上露出了畅快而真诚的笑容,他亲手扶起刘巴:“刘子初大才,世所罕见。今得子初,如虎添翼。
为使其才尽用,特设‘楚侯国尚书仆射’一职,佐孤与文若总揽机要,审定制度,与文渡同厘法度。
同时,于财相之下设‘度支司’,专司钱粮度支之精算、新政之细目,由子初领司丞一职。
望子初与元龙同心协力,共筑我楚侯国万世之基业!”
至此,内政大才刘巴,终为陶应所用。
相比之下,对于秦宓和严颜,陶应也同样以礼相待,数次亲自招揽,许以高官厚禄。
秦宓乃蜀中名儒,气节高亮,严颜是老成宿将,忠义为先,虽对陶应个人颇为敬佩,感其诚意,但终究不愿背弃旧主刘璋。
秦宓恳切道:“楚侯厚恩,宓与严将军感激不尽。然我主虽暗弱,却无大过,且已归附朝廷,宓等身为臣子,岂可另投他主?
唯有竭诚辅佐,以尽臣节,方不负楚侯知遇之恩。”
严颜亦抱拳道:“末将老迈,唯知忠义二字。
楚侯雄才大略,末将佩服,然益州乃末将乡土,刘益州乃末将之主公,恕难从命!”
陶应听罢,非但不怒,反而更加敬重二人品性。
他叹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二位高义,陶应佩服。
他日若在益州有难处,或愿来我处,下邳大门,永远为二位敞开。”
遂赠以厚礼,亲自送出城外十里,礼仪备至,令秦宓、严颜感动不已,深揖而别。
唯独对于张松,无论其如何暗示、讨好,甚至再次私下求见,表示愿献上更为详细的益州兵力布防图及联络蜀中不满刘璋的士族名单,陶应始终态度冷淡,只是敷衍。
“张别驾好意心领,然既为刘益州臣子,还当以忠勤为本。”
便命人送客,再无下文。
张松碰了一鼻子灰,羞愤难当,自觉无颜再留,又恐回到益州被秦宓、严颜告发其不轨之心,只得灰溜溜地带着陶应回赠给刘璋的例行礼物,怀着满腹的怨毒与不甘,提前踏上了归途。
下邳城头,陶应远望着张松车队离去的烟尘,对身旁的贾诩淡然道:“无德之辈,纵有奇才,亦如毒药,用之恐伤己身。益州,他日我自会去取,但无需借这等小人之手。”
贾诩微微躬身:“主公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