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国,谯县。
这座本因曹氏、夏侯氏而显赫的城池,自曹操兖州兵败南奔后,便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力之下。
尽管楚侯陶应并未在此设立郡守、派驻官吏,形式上它仍属于袁术,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片土地的实际掌控者,早已易主。
昔日陶应初露锋芒,追剿黄巾至此,其影响力便如春雨般悄然渗透。
加之其原配夫人甘玉的家族本就是沛国大户,明里暗里的经营、联姻、商贸往来,早已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如今,这张网在陶应席卷兖徐、威震中原的威势下,变得更加坚韧而无处不在。
沛国的士族豪强,或许嘴上仍挂着“曹公”,但行事却无不看下邳的脸色。
此刻,夏侯氏那高门大宅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族中核心人物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家主之位因夏侯惇随曹操远走而虚悬,暂由族中几位年高德劭的长老共同主事。
陶应亲笔所书的索赎信,正如同烧红的烙铁,传递在众人手中,烫得他们心头发颤。
战马三千匹,粮草五万担。
这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夏侯族人的心头。
“陶应这是要抽干我夏侯氏的脊梁啊!”
长老夏侯廉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自孟德起兵,我族倾力相助,钱粮兵马,输送无数。兖州新败,更是折损惨重
如今府库空虚,佃户疲敝,莫说三千战马,便是凑齐一千匹良驹都已勉强!
五万担粮草?那是我等全族上下明年嚼谷的根基!他这是不给活路!”
厅堂内一片死寂。
无人怀疑夏侯廉的话。
夏侯氏与曹氏休戚与共,早已绑死在曹操的战车上,连续的投资与战争的消耗,早已让这个庞大的家族外强中干。
陶应的要价,精准地卡在了他们承受能力的极限之上,甚至远超。
“能否派人去与那陶应商议?陈说利害,减免些许?”
另一人试探着问道,语气却毫无底气。
“商议?”
夏侯廉惨笑一声,“你以为他是来与你做买卖的吗?这是胜利者的剥夺!是惩戒!
只因妙才在他手中,只因我夏侯氏还挂着曹孟德亲族的名号!
你去商议,不过是自取其辱,更显得我族软弱可欺!”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妙才陷于敌手,看着我族积攒数代的基业毁于一旦?”
有人悲声问道。
沉默,再次降临。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在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较为年轻,眼神中带着几分狠戾的子弟夏侯杰压低声音道:“既然给不起,也谈不拢,此地已非久留之所!
陶应狼子野心,今日索要钱粮,他日未必不会挥动屠刀!不如我们走!”
“走?去哪里?”众人愕然。
“去陈国!去投奔元让和孟德!”
夏侯杰语气急促。
“趁现在陶应的大军尚未正式进驻沛国,我等收拾细软,集结族中青壮,连夜南下!
只要到了陈国,与孟德汇合,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这个提议,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一些人眼中的希望,但也让更多老成持重者眉头紧锁。
“糊涂!”
夏侯廉厉声喝道。
“你以为陶应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
正是因为他早已将沛国,尤其是这谯县,看得如同自家后院!
甘氏的眼线,那些看似寻常的商队、佃户,甚至府中的仆役,谁敢保证没有陶应的耳目?
我等举族迁移,目标巨大,如何能瞒得过他?只怕未出谯县地界,便已”
前情提要:陶应第一个老婆玉美人甘玉就是沛国人,甘玉的父亲,老甘头,父凭女贵,在陶应的扶持下,整个谯县,整个沛国,乃至大半个豫州,都有甘家人的影子。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甘玉的弟弟,二等兵甘,在陶应麾下先后加入的猛将一路调教下,武力来到了80,被陶应编入虎贲禁卫军内卫人员。
他话未说尽,但那股寒意已让所有人打了个冷颤。他们想起了不久前,有几家与曹氏关系过密的家族试图南迁,结果在半道上便被不知来历的“匪徒”劫杀一空,财物尽失,尸骨无存。
事后沛国官府查无所获,最终不了了之。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留下是死,走,或许也是死但终究有一线生机!”
夏侯杰梗着脖子,“难道就坐以待毙吗?族中尚有百余敢战子弟,拼死一搏,总好过在此引颈就戮!”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在巨大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驱使下,冒险南迁的意见逐渐占据了上风。
他们开始秘密准备,挑选心腹族人,整理最珍贵的财物,暗中联系可靠的护卫,定于三日后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举族突围,奔赴陈国。
然而,他们的一切动作,都未能逃过那张无形的大网。
陶应听着来自沛国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对侍立在一旁,如同阴影般沉默的贾诩说道:“文和,看来夏侯家是打算赖账,还想跑路了。”
贾诩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主公明鉴。夏侯氏与曹孟德牵连太深,心存侥幸,亦是常情。”
“我给了他们机会,”陶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钱粮换夏侯渊,买家族平安,很公平。但他们既然不想公平交易,还想带着我的‘财产’跑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贾诩身上,“此事,文和你看着办吧。记住,沛国,毕竟名义上还不完全属于我们。”
贾诩深深一揖,语气毫无波澜:“臣,明白。”
“去吧。”
贾诩退出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的阴影中。
如何“看着办”,他心中已有定计。既不能明火执仗地派军队拦截(那会过早暴露彻底吞并豫州东部的意图,引发袁术、刘表等人的过度反应),又要彻底掐灭夏侯氏的妄想,同时还得把这笔“债”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三日后,夜,谯县郊外。
没有月光,星子也稀疏得很。
夏侯一族数百口人,带着几十辆装载着细软财物的马车,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祖宅,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南疾行。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只能听到车轮碾过土路的沉闷声响和压抑的喘息。
夏侯杰手持长刀,走在队伍最前,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即将逃脱牢笼的兴奋。
只要过了前面那道山坳,再疾行数十里,便能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而,就在队伍完全进入山坳狭窄地段时,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紧接着,道路两旁的山坡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杀!”
没有多余的喊话,没有表明身份,只有一声短促而凶悍的命令。
下一刻,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倾泻而下!
紧接着,无数身着杂乱服饰、手持利刃的“山贼”呼啸着从山坡上冲杀下来,见人就砍,逢车便抢!
“有埋伏!结阵!保护妇孺!”
夏侯廉声嘶力竭地大吼,心中一片冰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夏侯氏的护卫们奋力抵抗,但这些“山贼”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无情,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而且人数远超他们,瞬间就将队伍切割开来。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哭喊声、马匹惊嘶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将这处山坳化作了血腥的屠场。
夏侯杰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两名冲来的贼人,还想组织反击,却被几支冷箭同时射中,踉跄倒地,很快便被乱刀分尸。
战斗,或者说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夏侯一族虽有悍勇子弟,但在有心算无心、绝对优势的伏击下,抵抗迅速被瓦解。
当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山坳中只剩下燃烧的车辆、遍地的尸骸和低沉的呻吟。
那些“山贼”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尸体,将值钱的财物、尤其是那些马车上的箱笼尽数搬走。
对于少数重伤未死的夏侯族人,他们也会冷漠地补上一刀。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
天亮时分,当沛国官府的人闻讯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数百具面目全非、被扒光的尸体。
现场留下的痕迹,全都指向了一伙流窜作案、凶残无比的“悍匪”。
消息传回下邳,陶应正在与刚刚归附的刘巴商议新占区域的赋税改制。
许褚大步走入,沉声禀报:“主公,沛国传来消息。
夏侯一族昨夜举族南迁,不幸于谯县以南三十里处遭遇大股流寇,全族罹难,财物被劫掠一空。”
陶应执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与“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唉,可惜了。沛国境内,竟有如此猖獗的匪患!真是让人难受,明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