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国夏侯氏举族“罹难”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中原各地。
引起的震动,远超一场普通的匪患惨案。
在下邳城,楚侯府的书房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纷扰截然不同。
陶应端坐主位,下方坐着荀彧、贾诩、郭嘉、刘巴等核心谋士。
“夏侯氏之事,外界议论纷纷啊。”
陶应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贾诩那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贾诩微微垂首,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率先笑道:“议论好,就怕他们不议论。如今沛国名义上仍属豫州,归后将军袁术管辖。
他治下竟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一个与朝廷大将关系密切的望族被屠戮殆尽,他袁公路,难辞其咎!”
荀彧抚须,神色肃然:“奉孝所言极是。主公,此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夏侯氏虽与曹操一体,然其族中亦有在朝廷挂有虚职者,乃汉室臣民。
如今在袁术治下遭此大难,主公身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总揽天下兵马,于公于私,都应对此有所表示。
既可彰显主公关怀天下臣民之心,亦可借此敲打袁术,更可断绝曹操借助夏侯氏残存影响力,在沛国死灰复燃之念。”
新归附的刘巴此刻也已完全进入角色,他冷静分析道。
“此举尚有一利。主公可借此机会,以追剿流寇、安抚地方为名,进一步加强对沛国等豫州东部诸侯国的渗透与控制。
增派巡警,甚至以‘协防’名义派驻少量精锐。
袁术理亏在先,加之其注意力多在汝南、南阳,对此恐怕只能哑巴吃黄连。”
陶应听着麾下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将一场血腥的屠杀巧妙转化为一举数得的政治良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拥有一个顶尖智囊团的好处。
“善!”
陶应抚掌。
“既然如此,便以此为由,做一篇好文章给天下人看看。文若,檄文之事,由你亲自执笔,务必要义正辞严,占尽道理!”
“臣,领命。”
荀彧躬身应道。
“不过,主公,那夏侯渊怎么处置?”
荀彧发问。
陶应不禁一皱眉。
此人的统兵才能不错,不过死忠曹操,自己事后亲自招降了几次,那家伙简直像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此事,你与文和商议吧。”
陶应轻叹一声,做了决定。
荀彧顿时心领神会。
数日后,一篇以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楚侯陶应名义发布的《讨袁术纵寇虐民檄》,迅速传檄各州郡。
檄文开篇便以高屋建瓴之势,痛陈天下纷乱、生民涂炭之苦,随即笔锋一转,直指沛国夏侯氏灭门惨案:
“沛国夏侯,世受汉恩,或列朝堂,或守乡土,虽与逆操有亲,然其族中老弱妇孺何辜?
竟光天化日之下,举族数百口,惨遭屠戮,妇孺不免,财物劫掠一空!惨状之烈,闻者惊心,见者落泪!
此非独夏侯一族之悲,实乃天下忠良之恸,亦是大汉律法之殇!”
紧接着,檄文便将矛头直指袁术:
“后将军袁术,受国重恩,理当保境安民,护佑一方。
然其人不思报效,反而纵兵为祸,苛政虐民,致使豫州境内,盗匪蜂起,民不聊生!
今夏侯氏之难,便在其治下发生,袁术识人不明,御下无方,疏于管教,难辞其咎!此其罪一也!”
“惨案发生之后,袁术非但不思缉拿凶顽,安抚遗孤,反而推诿塞责,企图蒙混过关,视人命如草芥,置王法于不顾!此其罪二也!”
“术本人,世食汉禄,却心怀叵测,骄奢淫逸,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在其治下,发生此等人伦惨剧,实乃其德不配位,天降警示!此其罪三也!”
檄文最后,陶应摆出了朝廷柱石的姿态:
“应,忝为录尚书事,总揽戎机,见此惨状,心痛如绞,岂能坐视忠良之后遭此荼毒,岂能容忍国法纲常如此崩坏?
今特传檄天下,痛斥袁术之过!
并责令其,限期剿灭沛国匪患,厚葬夏侯遗骸,妥善安置夏侯氏幸存仆役、佃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若其依旧冥顽不灵,置若罔闻,则应虽欲存朝廷体面,亦不得不考虑代天行罚,遣天兵入豫,清剿匪类,整肃纲纪,以慰冤魂,以正国法!”
这篇檄文,写得是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完全将陶应从夏侯氏覆灭的事件中摘了出来,反而以一个悲天悯人、维护法统的正义者形象出现。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扣在了袁术头上,指责其“纵寇”、“虐民”、“失职”,字字诛心。
陈国,曹操临时府邸。
曹操看着手中这份抄送而来的檄文,脸色铁青,手臂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如何不知夏侯氏灭门背后必有蹊跷?
这分明是陶应的毒计!
可陶应这番操作,却让他有苦说不出。
他难道能跳出来说“陶应才是凶手”吗?
证据呢?就算有证据,此刻势单力薄的他,又能拿陶应如何?
“陶应小儿辱我太甚!杀我族人,还要借此邀买人心,打击袁公路噗!”
急怒攻心之下,曹操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案几。
“主公!”
身旁的程昱、满宠等人慌忙上前。
曹操推开众人,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颓败:“元让那里暂且瞒住。”
他知道,若夏侯惇得知全族被灭,仇人近在眼前却无法报复,只怕会立刻疯魔。
南阳,袁术府中。
袁术将檄文狠狠摔在地上,暴跳如雷:“混账陶应!欺人太甚!那夏侯家是自己找死,与我何干!
分明是他陶应手段狠毒,却要来污蔑我!什么代天行罚,他敢来试试!”
谋士杨弘小心翼翼地劝道:“主公息怒。陶应此举,虽是无耻,却占住了大义名分。
此时与之正面冲突,恐得不偿失。不如不如表面上敷衍一下,发文斥责沛国相失职,再做些剿匪的姿态给天下人看。
眼下,还是以稳定内部,应对孙策、刘表为要。”
袁术胸口剧烈起伏,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风头正劲的陶应全面开战的时候。
这口恶气,他只能暂时咽下。但他对陶应的恨意,已然滔天。
而这篇檄文在天下士人百姓中传播开来,效果更是显着。
许多人并不知内情,只看檄文,便觉得楚侯陶应果然心系百姓,维护法纪,敢于斥责袁术这等骄横的诸侯。
相比之下,袁术的形象则更加不堪。
陶应的声望,借此事件,竟然不降反升。
同时,陶应麾下的势力,也借着“协助沛国剿匪安民”的名义,更加顺畅地进入豫州东部各诸侯国。
巡警体系开始公开建立,情报网络进一步深化。
这一手“杀人诛心”,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贾诩的“看着办”,加上荀彧的如椽大笔,共同将一场血腥的阴谋,包装成了一场漂亮的政治外交攻势,为陶应赢得了实利与名声的双重丰收。
“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