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滔滔,战船如云。
孙策站立在楼船甲板上,猩红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船队沿着富春江已经航行了八日,距离会稽只剩一日航程。
公瑾,今日粮草情况如何?
孙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周瑜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面色凝重:伯符,情况越来越糟。
今早送来的粮草只有预定数量的四成,而且都是陈年旧粮。
押运官说,这是从沿途各县紧急调集的,庐江方面的补给已经断了三日。
孙策一拳砸在船舷上,震得整艘船都微微晃动:桥正这个老贼!我早该看出他的异心!
出征前他就百般推诿,现在竟然敢断我粮草!
这时前军传来一阵骚动。
军法官押着几个士兵来到主舰,为首的校尉单膝跪地:将军,这几人又在岸边村落使用楚侯钱,被巡逻队当场抓获。
被押解的士兵中,一个年轻士卒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委屈:将军明鉴,不是我等不愿用官钱。
实在是沿岸商铺见到我们的钱币就摆手,说这钱在会稽买不到东西……
周瑜俯身拾起一枚掉落的楚侯钱。
这钱币铸造精美,边缘整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轻轻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弹了一下,钱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伯符,此事需要慎重。
周瑜低声道,我昨日特意派人到沿岸市集查访,如今在会稽郡,一枚楚侯钱能当我们官钱两枚使用,这些士兵也是为了能多购置些粮草。
孙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士兵,突然问道:这些楚侯钱,你们是从何处得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年轻士卒回答:是……是在庐江时,一些商贩找零时给的,他们说这钱在江东各地都能通用。
好个陶振华!
孙策眼中寒光闪烁。
连我军的士兵都在不知不觉中用起了楚侯钱!
周瑜沉默片刻,望向江面: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钱币正在改变百姓的认知。
长此以往,只怕人们只知楚侯,不知讨逆了。
孙策拳头攥得越来越紧,但他不能真的跟陶应翻脸,打下扬州,他需要陶应代表的朝廷的认可,况且,就算他想翻脸,也没那个能力。
当夜,船队在江心岛停泊。
周瑜站在船头,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忽然皱起眉头。
他注意到江面上来往的商船异常频繁,这些船只吃水都很深,显然装载着大量货物。
伯符,你来看。
周瑜指向江心。
这些商船形迹可疑,我观察多时,发现它们都在夜间航行,而且避开水军巡逻的路线。
孙策眯起眼睛观察片刻,突然冷笑:这些商船装载的都是粮食和布匹,看来陶应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远。
一炷香后,探子回报:这些商船大多来自庐江方向,船上装载的除了粮食布匹,还有成箱的文书典籍。
更令人心惊的是,船夫们谈话间透露,这些货物都是要运往广陵的。
好个桥正!
孙策勃然大怒。
我这边在前线征战,他却在后方资敌!连祖宗传下的文玩都要送去徐州吗?
周瑜沉吟道:此事蹊跷。若只是寻常商贸,何须夜间航行?
而且这些船只吃水如此之深,装载的货物数量必定惊人。我怀疑桥家正在举族北迁。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将领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程普忍不住道:将军,若真如此,我们必须立即回师庐江!
桥家若是举族投敌,我们在江东的根基就要动摇了!
孙策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他望着北方漆黑的江面,良久才开口:不,我们继续进军。
传令各营,明日加速行进,务必在两日之内抵达会稽。
可是粮草……黄盖忧心忡忡地提醒。
待我们拿下会稽,还怕没有粮草吗?
孙策打断了他。
周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他明白孙策的考量:此时回师,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助长陶应的气焰。
但继续进军,又如同在沙地上筑城,随时可能根基崩塌。
更让众人忧心的是,随着战事推进,军中对楚侯钱的依赖与日俱增。
次日清晨,粮官来报,说军中专用的官钱在沿岸村落已经很难买到物资,反倒是士兵们私下收藏的楚侯钱大行其道。
将军,今早派人去采购蔬菜,农户见到官钱直接摆手。
粮官的声音带着无奈。
长此以往,只怕军需补给都会成问题。
孙策沉默地望着江面,突然问道:公瑾,依你之见,陶应此举意欲何为?
周瑜神色凝重:陶振华这是要釜底抽薪。
他不用一兵一卒,就要动摇我们的根基,若是连我军将士都开始依赖楚侯钱,这江东……恐怕真要改姓了。
就在这时,前方哨船传来警讯:会稽水寨已经遥遥在望。
孙策整了整战袍,恢复了一贯的豪迈:传令各军,准备作战!待我拿下会稽,再与这些宵小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