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半个月,终于可以下床了。
下床后的第一件事,无外乎是继续找娘。山里的洞还没有完全找完,这回我想去蛇鼻洞里找。
蛇鼻洞在羊世垭旁边的老虎岩那里。
地势险,两边崖壁如刀削,中间一道深涧,水流湍急,声如雷鸣。洞不在水边,在峡谷中段一侧的悬崖半腰,离地两三丈高,从崖顶跳下可落入洞中。
天刚蒙蒙亮,我带上绳子、镰刀、重新买来的手电,那根桃木拄棍,出发了。
磨磨蹭蹭约一个小时,我到了。抬头看去,陡峭的崖壁上爬满墨绿色的藤蔓,密密麻麻。来到洞口,我用镰刀小心地拨开藤蔓。
此时,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我弯腰进去。感觉这洞犹如人的鼻子,有外鼻孔、鼻腔和内鼻孔。
我先在“外鼻孔”找。
打开手电,往地面扫了一遍,没看到什么。只有湿漉漉的空气和滑腻腻的岩壁,以及长得厚厚的青苔。
洞顶很低,泥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湿滑。不时有冰凉的水滴落下。
找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外鼻孔”总算找完,没发现什么。接着向“鼻腔”里寻找。“鼻腔平缓宽敞,但这里水汽很重,光线很暗。
我放慢脚步,眼睛张大,一点点地看地面。就是洞壁,也不放过。
但还是没有发现啥。
这个洞感觉很少有人来,因此,地上没有足迹,洞壁上也没有任何人为的刻画或痕迹,一副原汁原味的原生形态。
又往前一段,这里应该是“内鼻孔”了。
洞道忽然急转向左,绕过一块巨大的凸起的岩石,眼前景象让我猛地停了下来。
这里更宽敞。而在地面上,靠近右侧湿漉漉的岩壁下,赫然盘着一大团东西!
我警惕地往那里照,原来是一条极其粗壮的蟒蛇!有水桶粗细,暗褐色的鳞片在手电光下反射恐怖的光,巨大的三角形蛇头搭在盘起的身躯上,眼睛紧闭,仿佛在“冬眠”。
看到这庞然大物,我头皮发麻。
蛇鼻洞,真有蛇!这么大的家伙!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头象掉进来,也早已成其囊中之物。这让我不寒而栗,还找个锤子?娘要是真跳这个洞或掉进这个洞,早就没命不说,就是尸骨也早已荡然无存。
我僵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
良久,我还是用手电扫了一下四周,同样,没有别的他物。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蛇……太安静了。不仅没动,我似乎闻到空气中有股腐烂气味。
“这蛇,是不是死了?”我心里嘀咕。
于是壮着胆子稍稍上前仔细观察。
终于看清了。原来,那不是真蛇。那是一张完整蜕下的、巨大的蛇皮。奇就奇在它还保持着蟒蛇盘踞的姿态。半透明的角质层在灯光下泛着灰白黯淡的光,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斑纹。蛇蜕的头部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刚才光线暗,距离远,加上那盘踞的形态和残留的斑纹,让我产生误判。
虚惊一场。
我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朝这个洞穴的深处找。
往前,洞顶开始出现倒垂的钟乳石,水滴不断落下,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有些地方甚至有浅浅的积水,需蹚水而过,水冰冷刺骨。
就在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时,瞥见岩壁底部,似乎有个颜色不一样的东西。
我停下来,把手电找过去。只见在湿滑的岩壁与地面交接的缝隙里,卡着一小片深蓝色的、已经严重褪色的布料。布料边缘破烂,沾满污泥,但质地和颜色……和我从家里翻出的娘那件旧罩衫的布料,有些相似!
我的呼吸再次紧促起来。
几步跨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布片从岩缝里抠出来。
这片布怎么会卡在这种地方?
与此同时,在离布片大约五六步远的一处浅水洼边,我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暗红色的、塑料质地、已经有些发硬变脆的头绳。
我把它捡起来,擦掉泥水。仔细推测了一番,我大概得出个结论,这个人迹罕至的洞里,这些东西,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发大水时被水冲来。
再往前,洞道开始向下倾斜,越往下越陡。
但转过一个急弯,眼前又豁然开朗。
洞道在这里到了尽头,一路上除了发现些绳头布脑,别的再没有什么。虽然前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一眼望不到边,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往前了。
因为,娘要是轻生,从崖上跳下来,落入洞中,也不会落到那边去。就是不小心失足掉进来,同样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到此可以打住了。
我转身往回走,返途中,手电光不经意扫射到一个反光的东西,我好奇地凑近看,那是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虽然锈蚀得严重,但还能看得出模样。盒子没有锁,一半埋在湿泥里。
我把盒子拿了出来。
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时,忽然,一阵强烈的、没来由的心悸袭来。与此同时,左手腕上系着的手帕,毫无征兆地突然收紧。
我浑身汗毛倒竖,这盒子?
几乎同时,我的那根桃木拄棍,忽然不听使唤地要挣脱我的手。
我猛地想起凡海大爹说过,有些极阴之地,或者有庞然大物盘踞的地方,桃木这类辟邪之物会有感应,甚至会自发预警。
这里……有“龌龊”!而且非常“龌龊”!
是那条蜕了皮的大蛇?还是别的什么?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加快步伐,抓紧出洞。
突然,又有黑影出现在我眼前,转瞬即逝。
我不敢东张西望,埋着头只顾走路。
可是,一个粗长、布满湿滑暗斑的阴影,又缓缓从拐角处徐徐升起,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犹如放映恐怖电影大片。
那不是那条蜕皮的巨蟒吗?那缓缓昂起的硕大三角头颅,正窥视着我。
前所未有的、令人极度恐怖的场面,此刻正横亘在我面前!
我拿起桃木拄棍,又像在羊鼻洞里那样,朝着巨蟒头颅劈去。可这回不是劈在了地上,而是扬起来的时候,就划到洞顶的岩石上,碰到一块松动的岩石,那块岩石落下来,砸在我的腰上。
我“阿土!”一声,摔在地上。
刚才那块岩石,幸好是斜擦在腰上,没伤着骨头。
除了皮肉火辣辣的痛外,不影响我行动,我爬起来,又继续向洞口冲。
还好,这时眼前的“巨蟒”消失。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冲出蛇鼻洞,由于刚才在洞里受到惊吓,又由于神情高度紧张,刚出洞口,就摔下崖去。
也不知摔了多高,我醒来时,只见身下是湿漉漉的、厚厚的像海绵一样的苔藓,幸好有这苔藓,要不然小命如何,真是不敢想象。
我挣扎着坐起身,四下张望。
这时,我发现正在老虎岩蛇鼻洞下一个突起的,长宽犹如一张杀猪桌似的一块平台上。下面还有几十米高。
我准备站起来,可身体有点不听使唤。
这一刻,我才发现,我的左脚有些麻木。原来,我的脚踝脱臼了。
怎么办?就这样坐在这里?我有点慌。但又没有办法。我只好把眼睛睁大,坐等运气了。
在湿漉漉的苔藓上困了一个下午,正当天擦黑时,我远远地看到老虎岩上有收工回家的人。
我费尽吃奶的力气“阿土!”
终于有人听到我这特有的呼唤。隐约中我看到有人朝我走来。
近了,我看到是胜荣哥。
我再次向他“阿土”并挥手,他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我,并明白我需要救助。只见他把锄头放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朝着我的方向下来。到了,他停下来,用手比划问我:“咋了?”
我指了指崖,又指了指困住我的地方,再指了指左脚。他明白了,下来扶我起来。
把我扶起来后,他把我背了上来。
到了路上,他把我放下来,让我搭着他的肩,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