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兮阁内，茶香氤氲，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两人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叶灵兮正拿着一张海外贸易的航线图，与苏掌柜讨论着沿途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之策，神情专注而认真。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与沿途诸国建立联系，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律法，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损失。”叶灵兮放下图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地说道。
“姑娘说得是。”苏掌柜连连点头，“以前我们只在国内做生意，对海外的情况确实了解不多。要是贸然过去，很可能会吃亏。”
“吃亏是小事。”叶灵兮微微一笑，“最怕的是，因为不了解情况，引起冲突，影响两国关系。那样一来，海外贸易就很难继续下去了。”
“姑娘考虑得真是周全。”苏掌柜由衷地赞叹道，“难怪陛下这么信任您。”
叶灵兮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普通客人的轻慢，也不同于伙计的急促，这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长期身居官场的从容与稳重。
叶灵兮和苏掌柜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来。”叶灵兮放下茶杯，扬声道。
门被推开，一道身着青色官袍的身影走了进来。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是如今升任户部侍郎的沈明轩。
“沈大人？”叶灵兮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稀客啊，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苏掌柜也连忙起身行礼：“沈大人。”
沈明轩快步走进屋内，目光在叶灵兮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笑着拱手道：“叶姑娘，苏掌柜，别来无恙？”
“沈大人客气了。”叶灵兮侧身相迎，“快请坐。”
三人落座，伙计很快端上了新的茶水。
沈明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环顾了一下灵兮阁的内部陈设，眼中不由得露出赞叹之色：“几年不见，灵兮阁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托陛下的福，也托沈大人的福。”叶灵兮笑了笑，“当年若不是沈大人在江南照顾，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沈明轩摆摆手，笑道：“姑娘说笑了。当年在江南，明明是我受了姑娘不少照顾。若不是姑娘提醒，我恐怕还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当年在江南的日子。
叶灵兮也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已经过去五年了。”
“是啊，五年了。”沈明轩点点头，“当年在江南初见姑娘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京城的灵兮阁里，以户部侍郎的身份，与姑娘商议国家大事。”
苏掌柜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沈大人，您可不知道，当年您在江南的时候，可是我们姑娘的‘贵人’呢！若不是您，我们姑娘的布庄也不可能开得那么顺利。”
“苏掌柜这话就不对了。”沈明轩笑着反驳道，“当年真正的‘贵人’，是叶姑娘自己。她有勇有谋，又心地善良，肯为百姓着想。就算没有我，她也一样会成功。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叶灵兮看着两人互相“谦让”，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吹捧了。当年的事情，都是过去式了。倒是沈大人，这几年在京城发展得不错啊，都已经是户部侍郎了。”
提到自己的官职，沈明轩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都是陛下信任，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说起来，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与叶姑娘商议。”
“哦？”叶灵兮微微挑眉，“什么正事？”
沈明轩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递了过去：“这是户部关于江南税收改革的一些想法，想请叶姑娘过目，提提意见。”
叶灵兮接过奏折，认真地看了起来。
苏掌柜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两人留出空间。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叶灵兮才放下奏折，抬起头，看着沈明轩，眼中带着一丝赞赏：“沈大人，你们户部的这份方案，做得很扎实啊。”
“叶姑娘过奖了。”沈明轩笑了笑，“不过，这其中也有不少地方，我拿不准，所以想听听姑娘的意见。”
“我觉得，这个方案的总体方向是对的。”叶灵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江南地区富庶，税收向来是国家的重要来源。但长期以来，江南的税收制度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税负不均、官僚腐败、偷税漏税等等。你们提出的‘按亩计税、简化税制、加强监管’的思路，很有针对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有几点小小的建议，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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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说。”沈明轩立刻正襟危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一，”叶灵兮伸出一根手指，“江南地区水系发达，土地肥沃，但也存在不少低洼地和盐碱地。这些土地的产量不高，如果按照普通田地的标准计税，恐怕会加重百姓的负担。我建议，可以根据土地的实际产量，划分不同的等级，实行差别化税率。”
“第二，”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江南的商业非常发达，商人众多。你们的方案中，对商人的税收政策似乎有些保守。我觉得，可以适当降低商人的税负，鼓励他们扩大经营，这样反而能增加国家的税收。”
“第三，”叶灵兮伸出第三根手指，“加强监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提高官员的素质，防止他们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我建议，可以在江南地区设立专门的监察机构，定期巡查，接受百姓举报，对违法乱纪的官员严惩不贷。”
沈明轩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姑娘说得太有道理了！这些问题，我们在制定方案的时候，也有所考虑，但没有想得这么周全。”
他顿了顿，感慨地说道：“难怪陛下经常说，叶姑娘的眼光，比许多大臣都要长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大人过奖了。”叶灵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想了一些问题而已。”
“站在百姓的角度，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沈明轩认真地说道，“很多官员，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姑娘能够始终心系百姓，这是大赵之幸，也是百姓之幸。”
苏掌柜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沈大人说得太对了！我们姑娘啊，做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百姓。”
叶灵兮无奈地瞪了苏掌柜一眼：“苏掌柜，你就别跟着起哄了。”
“我说的是实话！”苏掌柜梗着脖子道。
沈明轩看着两人斗嘴，不由得笑了起来。
灵兮阁内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对了，沈大人。”叶灵兮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次来，除了商议江南税收改革的事情，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小事。”沈明轩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江南巡抚托我转交给姑娘的。他说，江南的百姓都很想念姑娘，希望姑娘有空的时候，能回去看看。”
叶灵兮接过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江南巡抚的亲笔。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替我谢谢巡抚大人。”叶灵兮轻声说道，“也替我向江南的百姓问好。等这边的事情稍微稳定一些，我一定会回去看看的。”
“一定。”沈明轩点点头，“江南的百姓，都盼着姑娘回去呢。”
他顿了顿，又说道：“说起来，当年在江南，我第一次见到姑娘的时候，姑娘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布庄老板。那时候的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沉稳。”
“是啊。”苏掌柜也感慨地说道，“我还记得，那时候姑娘的布庄刚开张，生意并不好。很多人都劝姑娘放弃，可姑娘偏偏不信邪，硬是把布庄做得风生水起。”
叶灵兮笑了笑，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怕。只想着，只要能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再苦再累都值得。”
“可正是因为姑娘这份心，才打动了很多人。”沈明轩说道，“包括我。”
他看着叶灵兮，眼中带着一丝真诚：“当年若不是姑娘提醒我，要为百姓做事，而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我恐怕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沈大人言重了。”叶灵兮摇摇头，“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话虽如此，但有时候，一句实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沈明轩认真地说道。
苏掌柜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道：“这么说来，你们两个还是互相成就啊！”
叶灵兮和沈明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当年在江南，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呢。”苏掌柜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还记得，有一次，姑娘为了帮百姓讨回公道，差点和当地的恶霸打起来。幸好沈大人及时赶到，才化解了危机。”
“有这回事吗？”沈明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没有？”苏掌柜瞪大了眼睛，“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小的知县，为了帮姑娘，差点丢了乌纱帽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沈明轩想了想，也笑了起来，“时间太久了，都快忘了。”
“还有一次，”苏掌柜继续说道，“江南大旱，颗粒无收，很多百姓都快饿死了。姑娘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粮食分给大家。那时候，我还劝姑娘，让她留一点给自己，可姑娘却说，百姓比她更需要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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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兮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和感慨：“那时候，真的是太苦了。很多人都吃不饱饭，甚至有人饿死在路边。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已。”
“可正是因为姑娘做了这些事情，才让江南的百姓记住了姑娘。”沈明轩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情，让我看到了姑娘的善良和担当。”
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轩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幸好，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江南，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充足，再也看不到当年那种惨状了。”
“是啊。”叶灵兮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一切，都离不开陛下的英明领导，也离不开像沈大人这样的官员的努力。”
“姑娘又谦虚了。”沈明轩笑了笑，“这一切，也有姑娘很大的功劳。若不是姑娘当年提出‘以工代赈’，江南的水利工程也不可能那么快完工。现在江南的粮食产量，能有这么大的提高，姑娘功不可没。”
“沈大人，你再这么说，我可真的要不好意思了。”叶灵兮笑着说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沈明轩认真地说道。
苏掌柜在一旁看着两人互相“吹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两个啊，就别互相谦虚了。当年的事情，大家都有功劳。现在看到江南越来越好，百姓越来越幸福，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苏掌柜说得对。”叶灵兮点点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想想，如何让大赵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说得好！”沈明轩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叶姑娘，以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是为了大赵，为了百姓，我沈明轩一定义不容辞！”
“沈大人客气了。”叶灵兮也站起身来，“以后还需要沈大人多多指教。”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默契。
苏掌柜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灵兮阁，格外温暖。
不仅因为窗外明媚的阳光，更因为这屋内，弥漫着的，是一种久违的、真挚的情谊。
旧友重逢，共话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