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离开后，灵兮阁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静。
茶香还在袅袅升起，桌上摊着的图纸、账本、奏折，像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记录着大赵未来的方向。叶灵兮将沈明轩留下的那份关于江南税收改革的奏折重新整理好，放在一旁，又拿起海外贸易的航线图，细细端详着。
苏掌柜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叶灵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欣慰。
“姑娘，”苏掌柜忽然开口，“沈大人如今也是户部侍郎了，真是没想到啊。”
叶灵兮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他本就有能力，也有抱负，走到今天，是迟早的事。”
“话是这么说，”苏掌柜叹了口气，“可当年在江南，谁能想到，我们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布庄，沈大人也只是个不得志的知县。如今，您是大赵最受尊敬的女官，沈大人是户部侍郎，连我苏某人，也成了灵兮阁的大掌柜，还能参与到海外贸易这样的大事里来……”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感慨：“真是像做梦一样。”
叶灵兮放下手中的图纸，看着他，眼神柔和：“苏掌柜，这不是梦。这是我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是啊，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苏掌柜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感慨，“可如果当年没有遇到姑娘您，我现在可能还在江南的小铺子里，算着那点小账，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叶灵兮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掌柜说的是真心话。
可她同样清楚，如果没有苏掌柜的支持，没有沈明轩的帮助，没有赵景珩的信任，她也走不到今天。
人这一生，能遇到几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是一种幸运。
而她，似乎把这种幸运，都占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又带着一种熟悉的、沉稳的节奏。
叶灵兮的动作微微一顿。
苏掌柜也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这是谁啊？脚步这么轻。”
叶灵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朱红的木门。
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依旧是那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节奏。
叶灵兮深吸一口气，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温和的面容。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佩戴象征皇权的十二章纹，也没有戴着皇冠，只是简单地束着发，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与气度。
是赵景珩。
“陛下？”苏掌柜大惊失色，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下跪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赵景珩笑着摆手，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苏掌柜不必多礼。”
叶灵兮也站起身来，微微屈膝：“陛下。”
“灵兮，”赵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也不必多礼。”
他走到桌前，目光被桌上摊着的图纸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海船的设计图，线条流畅，结构清晰，旁边还标注着各种尺寸和说明。旁边，是一张海外贸易的航线图，从江南的泉州港出发，一路延伸到遥远的海外诸国。
赵景珩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拿起那张海船设计图，仔细地看着，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线条，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你设计的海船？”赵景珩抬起头，看向叶灵兮，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是。”叶灵兮点点头，“只是一些初步的想法，还需要工部的工匠们进一步完善。”
“初步的想法？”赵景珩笑了，“灵兮，你的初步想法，往往比别人深思熟虑的结果还要令人惊叹。”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张航线图，目光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航线缓缓移动，从江南的泉州港，到琉球，到吕宋，再到满剌加……
“这条航线，也是你规划的？”赵景珩问道。
“是。”叶灵兮再次点头，“根据海商们提供的经验，以及朝廷的情报整理出来的。可能还不够完善，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调整。”
“已经很完善了。”赵景珩放下图纸，看着叶灵兮，眼神里充满了信任，“灵兮，你的想法，总是如此周全，如此长远。”
苏掌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还记得，五年前，叶灵兮刚到京城的时候，还是个小心翼翼的布庄老板，连见官都有些紧张。而现在，她竟然能够与皇帝平起平坐，讨论国家大事，甚至皇帝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尊重和信任。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一场无比真实，却又无比美好的梦。
“陛下，”叶灵兮看着赵景珩，语气认真地说道，“海外贸易的事情，还需要朝廷各部门的配合。尤其是工部、兵部和户部，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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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赵景珩点点头，“工部负责建造海船，兵部负责组建舰队保护商船，户部负责税收和政策支持。朕已经和几位大臣打过招呼了，他们都表示会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听你的意见。”
“陛下过奖了。”叶灵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提出一些建议而已。具体的实施，还需要各位大人共同努力。”
“灵兮，你不必谦虚。”赵景珩看着她，眼神坚定，“朕知道，海外贸易这件事，若不是你推动，恐怕很难进展得这么顺利。你是这件事的发起者，也是最重要的推动者。朕相信你，也信任你。”
叶灵兮心中一暖，抬起头，与赵景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欣赏，有支持，还有一丝她不敢深思的温柔。
叶灵兮连忙移开视线，轻声道：“陛下信任我，我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朕知道你不会。”赵景珩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图纸，“灵兮，你觉得，我们的第一支船队，应该什么时候出发？”
叶灵兮想了想，说道：“海船的建造需要时间，舰队的组建也需要时间。我认为，至少需要半年的准备。”
“半年吗？”赵景珩点点头，“好，那就给你半年时间。朕希望，在今年年底，能够看到我们大赵的第一支海外贸易船队，从泉州港扬帆起航。”
“是。”叶灵兮郑重地点点头，“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赵景珩看着她，语气认真，“是一定。”
叶灵兮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她用力地点点头：“一定。”
苏掌柜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热血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半年之后，一支庞大的船队从泉州港出发，扬帆起航，驶向遥远的海外诸国。那时候，大赵的旗帜，将飘扬在世界的每一片海洋上。
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陛下，”苏掌柜忽然开口，有些激动地说道，“海外贸易这件事，是大赵从未有过的壮举。若是成功了，不仅能增加国库收入，还能让大赵的名声传遍天下！”
“苏掌柜说得对。”赵景珩笑着点头，“这不仅是一场贸易，更是一场探索，一场交流。通过海外贸易，我们可以了解更多的国家，学习更多的技术，让大赵变得更加强大。”
他顿了顿，又看向叶灵兮，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灵兮，朕相信，有你在，这件事一定能够成功。”
叶灵兮微微一笑：“陛下过奖了。”
“朕从不过奖。”赵景珩看着她，语气认真，“灵兮，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会想，如果五年前，朕没有在江南遇到你，现在的大赵，会是什么样子？”
叶灵兮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景珩继续说道：“可能，江南的大旱依旧会发生，百姓依旧会流离失所；可能，北境的军粮依旧会短缺，将士们依旧会忍饥挨饿；可能，大赵依旧会在原地踏步，甚至会越来越衰弱。”
“但因为遇到了你，这一切都改变了。”
“灵兮，你是大赵的福星，是朕的福星。”
叶灵兮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赵景珩，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苏掌柜也愣住了，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
灵兮阁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桌上，也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灵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赵景珩，眼神复杂。
赵景珩也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了。
但他并不后悔。
有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他知道，叶灵兮明白他的心意。
他也知道，叶灵兮对他，不仅仅是君臣之情。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点破这层关系。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点破，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是君臣，是盟友，是知己。
这样的关系，或许已经足够。
“陛下，”叶灵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不，你做的，远远超过了一个臣子该做的。”赵景珩摇摇头，“灵兮，朕欠你的，太多了。”
“陛下……”叶灵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好了，”赵景珩笑了笑，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轻轻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来讨论海外贸易的具体实施步骤吧。”
叶灵兮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海船设计图，重新展开：“陛下，您看，这是我设计的海船。这种船采用了最新的造船技术，船身更加坚固，能够抵御远海的风浪。而且，它的载重量也比普通的船大得多，可以一次性运送更多的货物。”
赵景珩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嗯，不错。”
“还有，”叶灵兮又拿起那张航线图，“这是我规划的航线。从泉州港出发，经过琉球，再到吕宋，然后可以一路向南，到达满剌加，甚至更远的地方。”
“在沿途的每一个重要港口，我们都需要建立据点，与当地的官员和商人建立联系，这样才能确保贸易的顺利进行。”
“另外，我们还需要培养一批熟悉海外事务的翻译和向导，他们可以帮助我们与当地的人沟通，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赵景珩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的赞赏越来越浓：“灵兮，你的考虑，真是太周全了。”
“陛下过奖了。”叶灵兮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海外贸易风险很大，我们不能有任何疏忽。”
“你说得对。”赵景珩点点头，“朕会让工部、兵部和户部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是。”叶灵兮点点头，“我会尽快将详细的计划整理出来，呈给陛下。”
“好。”赵景珩笑了笑，“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掌柜，语气温和地说道：“苏掌柜，海外贸易这件事，也需要你的大力支持。江南那边的商人，还需要你多去沟通和安抚。”
“陛下放心！”苏掌柜连忙拱手道，“只要是为了大赵，为了百姓，我苏某人一定义不容辞！江南那边的商人，我也会尽力去说服他们，让他们加入到海外贸易中来！”
“很好。”赵景珩满意地点点头，“有你们在，朕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宫了。”
“陛下慢走。”叶灵兮和苏掌柜连忙起身相送。
赵景珩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叶灵兮，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灵兮，你……要保重。”
叶灵兮心中一暖，点点头：“陛下也是。”
赵景珩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灵兮阁。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
灵兮阁内，一时又恢复了安静。
苏掌柜看着叶灵兮，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姑娘，陛下……好像很看重您。”
叶灵兮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咳了一声：“苏掌柜，别乱说。陛下是明君，他看重的，是能够为大赵、为百姓做事的人。”
“话是这么说，”苏掌柜撇撇嘴，“可我总觉得，陛下对您，好像……不太一样。”
叶灵兮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她脸上的那一丝红晕。
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宫，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她知道，赵景珩对她，确实不一样。
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有太多的交集。
他们是君臣，是盟友，是知己。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是够了。
叶灵兮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对苏掌柜说道：“苏掌柜，海外贸易的事情，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我们……不能懈怠。”
苏掌柜连忙点头：“是，姑娘！”
他看着叶灵兮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那一丝探究也渐渐散去。
不管陛下对姑娘是什么感情，不管姑娘对陛下是什么感情，他只知道，自己会一直站在姑娘身边，支持她，帮助她。
因为，她是他这辈子，最值得追随的人。
灵兮阁内，再次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