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沫闻言,无声地勾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暮色带来的朦胧阴影
没有回答,只是自然地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方向,“走吧,先回去。”
回酒店的路上,拿出手机,很快地操作了几下,似乎是在点餐。姜柚柠默默走在她身侧,没有再问
海风带来的凉意似乎被身上残留的、从掌心传来的细微暖意抵挡,心头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正被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温度悄然渗透
是许沫下榻的那一家酒店。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她微垂的眼睫和许沫平静的侧脸
沉默不再难以忍受,反而像一层薄薄的茧,包裹着某种正在苏醒的、隐秘的躁动
许沫的房间格局与她住的类似,但偏向商务风一些,临海的景观也更好
暮色已深,窗外是澳岛璀璨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宛如洒落的星河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昏黄。
晚餐很快送到,是清淡精致的粤菜,还有一盅温热的汤
许沫将餐车推到小圆桌旁,布置好碗筷,动作熟练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饭。记得她不爱吃太油腻,记得她喜欢汤里的竹荪,会自然地用公筷将她可能多看一眼的菜夹到她面前的骨碟里。
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姜柚柠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
仿佛中间那四年只是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魇,醒来后,世界依然按照原有的轨道运行,而她,依然坐在自己对面,用她熟悉的方式照顾着她的口味。
胃被温暖的食物填满,紧绷的神经在安静舒适的环境里进一步放松
那些下午在海边滋生的、关于“不变”的认知,在此刻具象化为每一道合口味的菜,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动作
餐后,许沫收拾了餐具推到门外,又折回来,给姜柚柠倒了杯温水
自己则靠在沙发里,长腿舒展,姿态松弛,目光却一直落在姜柚柠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沉静的专注。
姜柚柠捧着水杯,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像一只终于试探着伸出更多触角、感知未知领域的蜗牛
下午的糖水、小巷、海边对话,还有刚才这顿熟悉口味的晚餐,都在一点点瓦解她的心防
一个盘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在这种逐渐升温的、充满“熟悉感”的氛围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抬起眼,看向许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所以你承认,那次聚会后的重逢,是预谋已久?”
她没有特指是哪次,但她们都知道,指的是俩人回母校聚会第一次重逢后的每一次偶遇、邀请
许沫没有立刻回答。
看着姜柚柠慢慢伸出试探的小爪子,目光深邃,像是要看穿她此刻试探背后的所有心绪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松松交握
房间里很静,能听到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海潮声
半晌,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嗯。”
默认了。
那不是命运无心的安排,而是她清醒固执的预谋。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姜柚柠的心猛地一跳,说不清是震动,还是某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继续问,声音更轻,却带着更直接的穿透力:
“那这次呢?”
这次在澳岛,玫瑰墙下的“抓住”,傍晚街口的“偶遇”,此刻同处一室的晚餐
许沫依旧看着姜柚柠,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里的光芒却更加锐利和坦诚。
“一样的心思。”她回答得毫不避讳,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不同的是……”
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缓缓巡弋,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次,是把我们的熟悉感找回来。”
不是急于索要答案,不是逼迫她面对过去,而是用最细微的、渗透的方式,唤醒那些沉睡在彼此记忆和身体里的、独属于俩人的“习惯”和“默契”。
从一杯合口味的糖水,到一次下意识的护行,再到一顿记得所有偏好的晚餐
姜柚柠的呼吸微微一滞。许沫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把锁。
所有下午感受到的、那些让她悸动又惶惑的“未变”,在此刻都有了明确的注解——那不是偶然,那是她精心策划的“找回”。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眼底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汽
但这泪水,不再是因为悲伤或压力,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承受不住的……被如此漫长而固执地珍视着的震撼
慌忙垂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再次泛红的眼眶。心里却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滔天。
四年的时间,不仅等在原地,还在用她的方式,一点一点,耐心地,将断裂的线重新捡起,试图编织回原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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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沫将姜柚柠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用力握着水杯泛白的指尖、垂下头时露出的那一截脆弱而优美的后颈。
没有立刻靠近,只是依旧维持着那个专注的姿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诱人坦诚的力量:
“现在,”目光如深海,紧紧吸附着她,“感到熟悉吗?”
姜柚柠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充满了无声的张力。
过了许久,姜柚柠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果然又有些红,但眼神却不再躲闪,反而直直地迎上自己的目光,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湿漉漉的倔强
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反问,声音带着沉闷的微哑:
“如果我说……没有呢?”
这句话像是一句挑衅,又像是一种最后的、虚弱的抵抗
许沫知道,她在试探,试探自己的耐心底线,也试探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去迎接这份厚重到让她害怕的“熟悉”。
许沫看着人,目光沉静,眼底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汹涌
嘴角那抹弧度渐渐平复,整个人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却不容错辨的变化
不再是不疾不徐的引导者,不再是耐心十足的猎人
她动了
没有回答姜柚柠的反问,而是直接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坐在沙发里的人完全笼罩
几步走到她面前,俯身。
姜柚柠的心脏骤然停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可背后就是沙发靠背,无处可退。
睁大眼睛,看着许沫逼近的脸,眼中是不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没有再给姜柚柠任何反应的时间
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
动作强势,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温柔,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许沫!你……”姜柚柠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她胸口上,掌心下传来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快得惊人
许沫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姜柚柠,几步走到床沿,然后轻轻将人放下。
不是粗暴的抛掷,而是珍重地安置。床垫柔软地陷下去,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势,将她困在了自己的身体与床铺之间。
距离近得可怕。姜柚柠能闻到许沫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晚餐时极淡的酒味
呼吸灼热,尽数喷洒在自己脸上。
姜柚柠的呼吸彻底乱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心跳如雷
看着许沫近在咫尺的、线条紧绷的下颌,看着她喉头滚动,慢慢低下头——
吻,落了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而是一个带着四年等待的焦灼、被压抑太久的思念、以及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的、深深的吻
唇有些凉,触感却异常熟悉,瞬间点燃了记忆深处所有关于亲密与温存的引信。
姜柚柠浑身一颤,抵在她胸口的手,从推拒,到无力地蜷缩,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垂落,手指无助地抓住了衬衫的布料。
许沫的吻起初是强势而略带惩罚性的,像是在宣泄下午被她躲避、用眼泪“打败”的闷气,更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失而复得的真实
但很快,在触碰到柔软而微颤的唇瓣,感受到她生涩却不再抗拒的回应时,那强势便悄然融化,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缠绵的索取与给予。
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姜柚柠敏感的耳后和颈侧,激起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姜柚柠的意识在灼热的唇舌交缠和令人窒息的拥抱中逐渐模糊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那些横亘了四年的时光、伤痛,在这一刻,都被这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抖的亲密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不得不承认,身体比自己更早、更诚实地思念着对方
她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许沫的脖颈。
身体,在密不透风的拥抱和热烈深入的亲吻中,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打开,甚至开始渴望地回应。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熟悉,叫嚣着归属,叫嚣着……回家。
这个认知,让姜柚柠在迷乱的激情中,落下泪来。咸涩的液体渗入彼此的唇齿间。
许沫尝到了那抹咸涩,动作微微一顿。
稍稍退开一丝距离,在昏暗中凝视着她泪眼朦胧、双颊绯红的脸。呼吸粗重,眼神幽暗得如同燃烧的夜空。
用拇指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然后,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吻里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失而复得后、近乎虔诚的珍重
窗外,澳岛的夜色正浓,霓虹倒映在深黑的海面,无声闪烁。
窗内,隔绝了四年的时空壁垒,在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中,轰然倒塌。
身体远比语言诚实
而思念,早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