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匕首贴着朱丽小腹的画面,像一帧被无限拉长、不断循环的噩梦,狠狠烙在苏明成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神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向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暴怒。
有内鬼!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住他的思维。那个用来安置朱丽的备用安全点,是他和苏明玉在靳怀远电话之后,临时决定的,只有他们两人和极少数绝对核心的安保人员知晓。对方能在他们刚刚经历袭击、全面戒备的情况下,如此精准地找到并控制朱丽,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信任的圈子里,有人背叛了!
“明成,别管我!不要答应他们!”朱丽的声音被胶带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但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写满了哀求与决绝。她用力摇头,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却拼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妥协。
“闭嘴!”头套男人厉声呵斥,用刀柄狠狠敲在朱丽的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朱丽痛得身体一缩,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痛呼,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眼泪汹涌而下。
“苏先生,计时开始。”电子音冰冷地宣告,“三十分钟。每过一分钟,我会在你夫人漂亮的脸上划一刀。直到你交出所有东西,出现在我指定的地点。别试图追踪,这个信号是单向的,我们也在移动。你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屏幕骤然变黑。
安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明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肩膀的伤口在突突作痛,但远不及心头那万分之一。他看着变黑的手机屏幕,脑海中闪过朱丽惊恐的眼神、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还有父亲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苏明玉冷冽却一次次并肩的面孔……母亲在日记里沉重的嘱托……
交出证据,意味着之前所有的挣扎、牺牲、冒着生命危险获取的筹码,全部付诸东流。不仅无法为母亲正名,无法惩罚瑞康和那些刽子手,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也将彻底失去保障——对方拿到东西后,更可能做的是灭口。不交……朱丽和未出世的孩子,将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
这是一个无法用任何金融模型计算的无解死局。任何选择,都意味着失去一切。
“不能交!”苏明玉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紧绷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交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朱丽和孩子的安全也毫无保障!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搏,想用最卑劣的方式翻盘!”
“可那是朱丽!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苏明成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我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
“你以为他们拿到东西就会放人吗?!”苏明玉一步踏前,抓住苏明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他们是雇佣兵!是瑞康养的最冷血的鬣狗!靳怀远都可能被他们清理了!他们会讲信用?明成,清醒一点!现在唯一的生机,是立刻找出内鬼,同时用我们手里的东西,发起更猛烈、更迅速的反击!打疼他们,打到他们自顾不暇,才可能为营救朱丽创造机会!”
“内鬼……”苏明成痛苦地闭上眼。找出内鬼需要时间,而朱丽只有三十分钟,不,现在只剩二十九分钟了!
“小杨!”苏明成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挣扎和痛苦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取代,“立刻查!我们内部所有知道备用安全点的人,从现在往前推二十四小时,所有的通讯记录、行踪轨迹、账户变动、网络活动,一切异常!老陈,你带一队绝对可靠、从未接触过备用安全点信息的人,立刻出发,根据朱丽被绑前的最后定位和车辆轨迹,反向追踪!注意,对方可能有反追踪手段,行动要快,但要隐蔽!”
“是!”小杨和老陈立刻领命,转身冲向各自的设备和人手。
“那我们……”苏明玉看着苏明成。
“证据……”苏明成看向那台即将发送全球邮件的电脑,手指紧握成拳,骨节发白,“原定发送计划……暂停。”
“什么?!”苏明玉脸色一变。
“但不是取消。”苏明成声音低沉,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修改发送内容。把所有关于‘极光项目’的核心证据,打包加密。然后,制作一个假的‘发送成功’界面和伪造的全球媒体‘收到爆料’的新闻报道(用我们控制的虚假ip和模板快速生成),连同那个匕首抵着朱丽的视频截图,一起……发给靳怀远!如果他还活着,并且还能收到信息的话。”
苏明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嫁祸?离间?”
“不完全是。”苏明成眼中寒光闪动,“我要让靳怀远,或者瑞康内部还能保持一丝理智的人知道,他们养的狗已经失控了,不仅撕咬我们,连‘谈判’的人质手段都用上了,而且用的是可能激怒我们、导致‘证据提前全球引爆’的愚蠢方式!我要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同时,把伪造的‘全球发布成功’的消息放出去,给那些极端派施加最大压力!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破釜沉舟,逼他们露出更多破绽,或者……内部产生分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是险之又险的豪赌。赌靳怀远或瑞康内部还有人不想看到事情彻底无法收拾;赌极端派在以为证据已泄露的巨大恐慌下会自乱阵脚;赌这短暂的混乱能为他争取到营救朱丽的宝贵时间和机会!
“同时,”苏明成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我要联系‘零’。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知道瑞康内部这些鬣狗的底细和弱点,可能就是‘零’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小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老陈带着精挑细选、背景绝对清白的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苏明玉亲自操刀,伪造那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全球引爆”新闻包。
苏明成则一遍遍尝试通过预设的、极其隐蔽的渠道联系“零”。他不知道“零”是谁,是敌是友,但此刻,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他都必须抓住。
十五分钟过去了。没有“零”的回应。朱丽那边也没有新的消息,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凌迟。
突然,小杨猛地抬头,脸色铁青:“苏先生!查到了!有一个ip地址,在昨晚我们确定备用安全点后一小时,向外发送过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短数据包,接收方是一个位于海外的匿名服务器!这个ip……绑定的设备ac地址,属于……属于我们内部通讯网络的一台备用路由器,但有物理访问记录显示,昨晚只有一个人有权限和机会单独接触那台设备并临时启用它——阿峰!”
阿峰!苏明玉从自己公司安保部调来的核心骨干之一,跟了她好几年的老人!一直表现可靠,参与了前期多次行动!
“阿峰人在哪?!”苏明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他……他十分钟前借口去外围检查防线,离开了监控范围……信号消失了!”小杨的声音带着懊恼。
果然是他!内鬼竟然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苏明玉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一下,被苏明成扶住。她眼中除了愤怒,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和冰冷。
“能锁定他现在的位置吗?或者,他可能去哪里?”苏明成强压怒火问道。
“正在尝试追踪他消失前的信号轨迹和车辆信息……需要时间!”小杨额头冒汗。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距离对方给出的三十分钟期限,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就在这时,苏明成那部一直试图联系“零”的加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信息涌入,没有署名,只有一串坐标和一个简短的时间:“现在。一个人。坐标:东经xxx,北纬xxx。过时不候。想救人,就别带尾巴。——零”
坐标显示的位置,是苏州西郊一片废弃的物流仓库区,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和二十分钟前朱丽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很远。
“零”终于出现了!在这个最危机的关头!但要求一个人去,而且是现在!
去,还是不去?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会不会是内鬼阿峰或者瑞康极端派假冒“零”设下的圈套?
苏明成看着那条信息,又看了看屏幕上朱丽被绑的截图倒计时(只剩下八分钟)。他脑中飞速计算。阿峰是内鬼,但他传递信息需要时间,瑞康极端派布局也需要时间。这个坐标出现的时间点太巧合,而且“零”之前的行为(提供关键证据、示警)虽然神秘,但客观上是在帮他们。更重要的是,“零”提到了“救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去。”苏明成抓起一件外套,将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夹塞进腰间,又拿起一个微型追踪和录音设备,“明玉,你留在这里,继续指挥追踪阿峰和朱丽的可能位置,同时,按照原计划,把‘全球引爆’的假消息包发给靳怀远和几个我们掌握的瑞康内部非极端派高管的隐秘邮箱!小杨,给我这个坐标的实时卫星图和建筑结构图!”
“我跟你去!”苏明玉抓住他的胳膊。
“不行!‘零’要求一个人。而且,这里需要你坐镇。”苏明成看着她,眼神决绝,“如果……如果我一小时内没有安全信号传回,或者朱丽那边有变……你就启动真正的全球发布程序,然后,带爸和剩下的人,立刻走,走得越远越好。”
“明成!”苏明玉的声音哽住了。
“相信我。”苏明成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安全屋,身影迅速没入冰冷的夜色中。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苏明成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屏幕上小杨传来的坐标点卫星图。那是一片巨大的、迷宫般的废弃仓库区,夜晚无光,地形复杂,确实是进行秘密交易或埋伏的绝佳地点。
他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朱丽和孩子在等他,父亲和妹妹在等他,母亲未竟的夙愿在等他……他不能倒下。
仓库区到了。他按照“零”的指示,将车停在外围,徒步潜入。黑暗如同浓墨,只有远处高速路上的车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废弃的仓库像一个个巨大的怪兽骨架,沉默地矗立着,散发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他按照坐标,来到指定仓库的3号门。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手枪,打开微型手电,侧身闪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堆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杂物。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亮前方。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他。穿着深色的风衣,身材挺拔。
“零?”苏明成举枪,低声问道。
身影缓缓转过身。
当手电光照亮对方的脸时,苏明成瞳孔骤然收缩,握枪的手猛地一紧,几乎要扣下扳机!
那张脸,他见过,在冰冷的资料照片上,在母亲泛黄的合影里,在几个小时的生死谈判中……
是靳怀远!
靳怀远脸色苍白,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痂,西装外套沾满灰尘,显得十分狼狈。他看着苏明成,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声音嘶哑地开口:“别开枪。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零’是我。一直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苏明成震惊万分的脸,苦笑道:“没想到吧?从第一次给你发信息,到提供日记线索、提示铁盒、警告张晟……都是我在暗中操作。我需要有人从外部打破瑞康内部特别是极端派铁板一块的局面,而你和苏明玉,是最合适的棋子,也是……我唯一可能赎罪的途径。时间不多,你夫人被关押的真实地点,以及内鬼阿峰和他背后极端派在苏州的临时指挥部位置,我现在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立刻、马上,把‘极光项目’的真实证据,通过我给你的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发送给一个人,只有他能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调动国际力量,压制住那些疯子,并且……保住你夫人的命。那个人是……” 靳怀远报出了一个名字和头衔,让苏明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经常出现在国际新闻中、与跨国监管和执法密切相关的重量级人物!靳怀远竟然能直接联系到他?!而他,真的可信吗?这会不会是靳怀远为了拿回证据而设下的另一个惊天骗局?朱丽的倒计时,只剩不到三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