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里,下午四点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将人影拉得很长。
叶飞站在接机口的人群边缘,没有像往常一样让肖志云代劳。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屏上。从纽约飞来的cx889航班显示“已抵达”,行李提取的指示灯刚亮起。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以及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航班信息。几个举着牌子的旅行社导游挤在围栏前,牌子上写着日文或韩文。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推着满满一车行李,用带澳洲口音的英语大声打电话。
叶飞的视线穿过这些纷乱,落在出口通道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她。
林依诺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时,第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外貌上的巨大改变——她还是那张清秀的脸,眉眼依旧温婉——而是整个人的气场。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象牙白西装套裙,面料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混纺材质,线条利落,收腰恰到好处。脚上是五公分左右的米色高跟鞋,走路的步伐稳定而自信。
她的头发比离开香港时长了些,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的金属眼镜——这是以前没有的。
但她推着行李车的样子,又让人想起多年前那个在中文大学图书馆里帮他找资料的女学生。只是现在,她推着的行李箱上有航空公司的优先标签,车上的公文包是某个意大利牌子的限量款。
林依诺的目光在接机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推着车加快脚步走过来。
“阿飞。”她在两步外停下,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轻微沙哑,但很清晰。
“一路辛苦。”叶飞接过她的行李车,动作自然得像接过一份文件。
“还好,睡了几个小时。”林依诺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手腕上简约的金属手链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其实你不用亲自来,让司机接我就好。”
“正好下午没事。”叶飞推着车往出口走,“车在外面。”
两人并排走在抵达大厅里,脚步节奏默契。林依诺稍稍落后半步。
走出自动门,香港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肖志云已经将车开到最近的停车点,下车接过行李装进后备箱。
坐进车里,空调的冷气让人精神一振。林依诺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真丝质地的浅灰色吊带衫,锁骨线条清晰可见。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露出一丝疲惫。
“先送你回住处休息?”叶飞问。
“不用,直接去公司吧。”林依诺重新戴上眼镜,“倒时差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投入工作。而且李立涛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会议了。”
叶飞看了她一眼,没坚持:“好。”
车子驶上机场快线,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空旷逐渐过渡到九龙密集的楼群。林依诺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纽约的公寓已经退了,东西海运回来要下个月到。”
“蝴蝶村那边的房子一直有人打扫,你可以住过去。”叶飞说,“周海睸平时住校,周末才回去。”
林依诺转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正常:“好,那就打扰了。”
“谈不上打扰。”叶飞的目光落在她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戒指,不是婚戒,更像是某种个人风格的配饰。
“北美那边的工作交接完了?”他问。
“基本完成。”林依诺坐直身体,语气切换到工作状态,“史诗唱片的合作关系已经重新厘清,我们拿到了更优的分成比例和更大的自主权。另外,通过这半年多的运作,我在北美初步搭建了一个发行网络——不是通过赖特或者史诗,是我们自己的渠道。”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叶飞:“这是详细的报告。重点在第12页到18页,我接触了七家地区性发行公司,通过交叉持股和合作协议,形成了一个覆盖北美主要城市的网络。虽然现在还很小,但基础架构已经搭起来了。”
叶飞翻开文件夹。报告做得非常专业,数据详实,分析透彻,每一页的页脚都有林依诺手写的备注。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渠道建设成本比预期低了15,预计三年内可以实现自负盈亏。
“做得很好。”他说,语气是纯粹的认可。
“还有,”林依诺继续道,“我通过纽约的一些社交场合,接触了几位好莱坞的中生代制片人和导演。他们对《宝莲灯》的成功很感兴趣,有些人主动表达了合作意向。名单和初步接触记录在附录c。”
叶飞翻到附录c。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要的背景介绍、接触时间、谈话要点和潜在合作方向。其中有几个名字叶飞认识——是那种在业内有名气但不算顶级的实力派,这种人往往更务实,合作起来反而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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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林依诺顿了顿,“唐子峰在北美确实有些残余势力,主要是通过他堂兄注册的空壳公司进行一些小动作。我已经处理干净了,具体方式在最后一页的备注里。”
叶飞翻到最后。那里用简练的语言描述了几次商业交锋——股权收购、合同陷阱、舆论反击。林依诺没有写细节,但叶飞能想象出其中的刀光剑影。她用了“处理干净”四个字,意味着对方至少在北美市场已经构不成威胁。
车子驶过海底隧道,港岛的摩天大楼群出现在前方。夕阳正在西沉,玻璃幕墙反射出金红色的光芒。
“这半年,辛苦你了。”叶飞合上文件夹,看向她。
林依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经过历练后的淡然:“应该的。而且说实话,在纽约这半年,我学到了很多。比在香港按部就班地工作成长得快。”
“所以李立涛提议让你担任集团总裁时,我没有犹豫。”
她转过头,目光与他对视。车内的光线有些暗,但她的眼睛很亮:“我知道。李总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谢谢你,阿飞。”
“是你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
车子在星空大厦地下停车场停稳。两人下车,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里,林依诺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动作熟练而从容。
走出电梯时,总裁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台后,新来的秘书立刻站起身:“叶少,林小姐。李总已经在会议室等候。”
林依诺点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会议室。她的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推开会议室的门,李立涛正站在白板前写东西。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依诺,欢迎回来。”
“李总。”林依诺走过去,与他握手。两人的握手很短暂,但力度适中,是同事之间那种既保持距离又相互尊重的姿态。
“坐吧。”叶飞在主位坐下,“依诺刚下飞机,我们尽量简短。”
会议确实很高效。李立涛用二十分钟汇报了集团这半年在香港和亚洲其他地区的主要进展,重点放在财务状况和几个重大项目的进度上。林依诺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
“所以目前集团的整体现金流很健康,”李立涛最后总结道,“《宝莲灯》的票房回款已经到账70,游戏业务和漫画业务的利润持续增长。”
林依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写完后,她抬起头:“我需要一周时间熟悉所有部门的详细情况。另外,关于集团国际化战略,我有一些新的想法,等整理好后会形成正式报告。”
“没问题。”李立涛说,“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叶少隔壁。秘书团队也是新组建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人才。”
“谢谢。”林依诺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手表,“那今天先到这里?”
李立涛识趣地起身:“我先去处理其他事情。你们聊。”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但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橙红。会议室的大玻璃窗外,维多利亚港开始亮起点点灯光,渡轮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
林依诺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累的话,明天再开始。”叶飞说。
“不用。”她摇摇头,重新戴上眼镜,“在飞机上睡了,现在正好是纽约的早晨时间。”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其实在纽约的时候,我经常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在中文大学,我带你去找录音棚。”
叶飞也想起了那个场景。那时的林依诺还是个学生,穿着简单的连衣裙,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捋头发。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已经是掌管跨国集团的总裁。
“时间过得很快。”他说。
“是啊。”林依诺看着窗外,“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主动提出做你的经纪人,现在会在哪里。可能还在某个报社做记者,或者去了家族企业,按部就班地生活。”
“后悔吗?”
“不。”她回答得很快,很肯定,“一点也不。这条路很难,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而且”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而且能参与创造一个时代的感觉,很好。”
叶飞看着她。窗外的灯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但眼神坚定。
“对了,”林依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在纽约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叶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身是某种特殊材质,在光线下会泛出细微的星芒。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很小的蓝宝石,切割成六角形。
“万宝龙的限量款,”林依诺说,“名字叫‘星空’。我看到的时候就想,应该属于你。”
叶飞拿起钢笔,分量适中,握感舒适。笔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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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将钢笔放回盒子,“很合适。”
“工作上用得到。”林依诺站起身,“我去看看办公室。然后晚上一起吃饭吗?就当给我接风。”
“好。想吃什么?”
“简单点的。蝴蝶村附近那家潮州菜馆还在吗?”
“还在,老板没换。”
“那就那里。”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过头,“阿飞,再次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赢来的。”叶飞也站起身,“我送你过去。”
两人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总裁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按照林依诺之前邮件里提的要求布置好了——简洁、现代、功能性强。办公桌上放着崭新的电脑和文具,书架空着,等她自己去填满。
林依诺走进去,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她在办公椅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坐下。椅子高度刚好,她调整了一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出集团的内部系统登录界面。
“密码是你纽约公寓的门牌号加上今天的日期。”叶飞站在门口说。
林依诺输入密码,系统登录成功。桌面上已经整理好了几十个文件夹,分门别类地标注着“财务报告”“项目进度”“人事档案”“战略规划”。
她点开“战略规划”文件夹,里面第一份文件就是《星空集团五年国际化发展纲要(草案)》。
“李立涛做的初稿,”叶飞说,“等你修订。”
“好。”林依诺已经开始阅读,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给我三天时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维港的灯光秀开始了。霓虹在高楼间流转,将夜空染成梦幻的颜色。
叶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专注地帮他整理资料、安排行程、处理各种琐事。只是那时候,她还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脸红,会因为他的感谢而手足无措。
而现在,他们之间除了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愫,更多了一层深刻的理解和默契——那是共同经历过风雨、共同创造过奇迹的人之间才会有的羁绊。
“你看,”林依诺忽然指着屏幕上的某一段,“这里关于东南亚市场的分析,我觉得可以更深入。我在纽约时接触过几个新加坡的投资人,他们对文化产业的看法很独到”
她开始讲述,语气专业而自信。
叶飞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认真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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