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香港,天还没亮。
叶飞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屏幕上是刚刚下载完的奥斯卡提名名单文件,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滚动鼠标滚轮,页面缓缓下移。
“best picture”(最佳影片)那一栏里,《the silent roar》(《无声的轰鸣》)赫然在列,排在第三位。
“best director”米勒的名字也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best al spy”(最佳原创剧本)——fei ye, the silent roar。
光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书房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第一班渡轮起航的汽笛声。
电话铃声还是传来。第一个打来的是赖特,从洛杉矶打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叶!看到了吗?三项提名!最佳影片!这他妈是历史性的!一部华人主创的电影进入最佳影片角逐,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三十年前?四十年前?”
叶飞听着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兴奋,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自己的名字上。“看到了。”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怎么这么冷静?”赖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好莱坞真正开始认真对待你的作品了!不只是把你当个有趣的东方来客,是真正认可你的创作能力!”
“我知道。”叶飞靠进椅背,“但提名只是开始,赖特。”
“开始?这已经是胜利了!”赖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听着,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好莱坞都会盯着你。公关活动、媒体采访、评委见面会我会帮你安排一切。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从今天开始,你会生活在聚光灯下,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
“我明白。”叶飞看了眼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先把具体的日程发给我吧。
挂断赖特的电话后,电话铃声又传来。这次是林依诺,从卧室打来的——她显然也被吵醒了。
“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但很清醒,“三项提名,恭喜你。”
“谢谢。”叶飞说,“吵醒你了?”
“这种消息,值得被吵醒。”林依诺顿了顿,“集团内部需要安排庆祝吗?”
叶飞想了想:“简单一点。发个内部通告,然后今天下午提前两小时下班吧,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好。”林依诺说,“那我先去公司准备。媒体那边肯定会涌过来,需要统一回应口径。”
“你处理吧。”叶飞信任地说。
第三个电话是肖志云打来的,语气严肃:“叶少,提名公布后,你住址周围的记者开始多起来了。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但建议你今天先别出门,等我们清理出安全通道。”
“听你安排。”
放下手机,叶飞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个印着自己名字的提名名单,在晨光渐亮的书房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想起一年多前,在洛杉矶的酒店房间里写下《无声的轰鸣》第一稿时的情景。那时窗外的洛杉矶也在沉睡,他一个人对着笔记本电脑,试图把一个关于文化碰撞的故事,用西方观众能理解的语言讲出来。
写得很艰难。有些东方哲学的概念,要用英语准确表达,又不失其神韵,几乎是在走钢丝。他改了一稿又一稿,有些段落甚至重写了十几次。
但现在,这个剧本进入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的角逐。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维多利亚港平静的海面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上午九点,星空大厦。
集团内部的通知是在晨会结束后公布的。当林依诺站在会议室前方,平静地念出“《无声的轰鸣》获得奥斯卡三项提名”时,会议室里出现了长达五秒的寂静。
然后,掌声炸响。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掌声,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欢呼和鼓掌。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人用力拍着桌子,有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梁倩怡坐在会议桌中段,听到消息的瞬间,她的手一抖,钢笔掉在了笔记本上,滚落到地上。但她没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林依诺,然后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叶飞。
叶飞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他等掌声稍歇,才开口:“提名是团队的功劳。编剧、导演、演员、后期所有人付出了努力。所以今天下午提前两小时下班,算是小小的庆祝。”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欢呼。
散会后,人群没有立刻散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几个年轻员工已经拿出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这个消息。
“我们公司的电影进奥斯卡了!最佳影片!”
“叶少提名最佳原创剧本,太牛了!”
“这算是华人电影在奥斯卡的最高成就了吧?”
梁倩怡跟着叶飞和林依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叶少,你不开心吗?”
叶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平静。”梁倩怡说,“我以为你会至少会笑一下。”
叶飞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路还很长。”
他继续往前走,梁倩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对叶飞来说,每一个成就都不是终点,而是通往下一个目标的台阶。
林依诺拍了拍她的肩:“去准备媒体通稿吧。今天会有很多采访请求。”
“好。”梁倩怡回过神,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果然,从上午十点开始,集团公关部的电话就没停过。香港本地媒体、国际驻港媒体、好莱坞的娱乐记者所有人都想约采访,要评论,要照片。
梁倩怡带着团队忙得脚不沾地。筛选媒体、安排时间、准备资料包。资料包里除了电影的基本信息,还有叶飞这些年从格莱美到奥斯卡的成就时间线,以及星空集团的整体业务介绍——这是林依诺特别交代的,要借这个机会提升集团的国际知名度。
中午时分,第一波报道已经出来了。
《南华早报》的头版标题是:“香港电影人叶飞再创历史,《无声的轰鸣》入围奥斯卡最佳影片”。
文章详细梳理了叶飞从音乐到电影的发展轨迹,重点强调了这次提名的里程碑意义:“这是第一位华语电影人在奥斯卡主流奖项中获得重要提名。而且,叶飞的身份很多元——他不仅是电影人,还是音乐人、作家、企业家。他的成功,标志着一种新的文化输出模式正在形成。”
《明报》的报道更加深入,引用了金镛之前专栏的观点:“叶飞以商业为舟,以文化为帆的路径,在奥斯卡提名中得到验证。这说明,文化影响力与商业成功并非对立,而是可以相互促进。”
国际媒体的报道也陆续传来。
《好莱坞报道》的标题直接是:“东方力量驾临奥斯卡:《无声的轰鸣》三提名背后的文化战略”。
文章采访了几位奥斯卡评委,其中一位匿名评委说:“这部电影最打动我的是它的平衡感。它既保持了东方文化的精神内核,又用非常成熟的电影语言讲述了一个全球观众都能共鸣的故事。叶飞的剧本在这一点上做得尤其出色——他找到了东西方情感的共通点。”
《纽约时报》的网站首页出现了叶飞的照片,配文是:“从格莱美到奥斯卡:一位华裔全才的跨界征服”。
文章详细分析了《无声的轰鸣》的剧本结构,认为其成功在于“将东方哲学中的‘和而不同’理念,转化为一个关于移民、身份和归属感的现代故事”。作者写道:“叶飞没有试图让东方变得‘西化’,而是找到了一种让西方观众理解东方思维的方式。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文化对话。”
下午三点,叶飞在办公室接受了n的越洋视频采访。
记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金发女性,问题很犀利:“叶先生,您认为《无声的轰鸣》获得提名,是代表好莱坞对多元文化的开放,还是您个人才华的特殊案例?”
叶飞对着摄像头,语气平静:“我认为两者都有。好莱坞确实在变得更加开放,这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证明了不同文化背景的故事,只要讲得好,就能打动任何人。好故事没有国界。”
“您个人对获奖有信心吗?”
“提名已经是荣誉。”叶飞说,“至于获奖,那是评委的决定。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创作。”
叶飞揉了揉眉心:“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晚上七点,香港电影导演协会有个庆祝酒会,想邀请你参加。”林依诺说,“我建议你去露个面,这是本地电影界的心意。”
“好。”叶飞点头,“你陪我一起去?”
林依诺顿了顿:“我晚上要处理北美那边发来的合作协议草案,可能去不了。让倩怡陪你去吧,她需要多接触这些场合。”
叶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傍晚六点半,梁倩怡敲开了叶飞办公室的门。她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小礼服,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了淡妆。
“叶少,车准备好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叶飞站起身,穿上西装外套:“走吧。”
车子驶向中环的酒店。路上,梁倩怡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紧张?”叶飞问。
“有一点。”梁倩怡诚实地说,“这种场合我没什么经验。”
“就当是普通的聚会。”叶飞说,“少说话,多听。如果有人问起公司的事,简单回答就好。不确定的就说需要回去确认。”
“好。”梁倩怡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