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三月傍晚,杜比剧院外的红毯两侧已经筑起了人墙。
夕阳的余晖将好莱坞大道染成金红色,空气里飘浮着香水和发胶的混合气味,还有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欲望、野心、对镁光灯的渴望。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设成林,记者们挤在隔离栏后,手里的录音笔像一排排待发的箭矢。更远处,影迷们的欢呼声浪随着每一辆豪华轿车的抵达而起伏。
叶飞坐在加长林肯的后座,透过深色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他身上穿着特制的礼服——深蓝色的丝绸面料,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剪裁是西式礼服的流畅线条,但细节处融入了东方元素:立领的设计,领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极简的云纹;袖扣是墨玉材质,雕刻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紧张吗?”波姬放下镜子,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在车厢的昏暗里显得格外明亮。
叶飞摇摇头:“还好。”
“你总是这么淡定。”波姬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我第一次走奥斯卡红毯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那时候我才十六岁,穿的高跟鞋太高了,差点在红毯上摔倒。”
“现在不会了。”
“现在不会了。”波姬重复他的话,语气里有一丝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车子缓缓停下。车门外的喧嚣一下子涌进来——尖叫声、快门声、主持人通过扩音器传来的介绍声。工作人员上前拉开车门,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将车厢内部照得雪亮。
波姬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完美的笑容。她先下车,站在车门边,朝媒体区和影迷挥手。银灰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像夜色中流淌的水银。
然后她转过身,朝车内伸出手。
叶飞握住她的手,迈步下车。脚踩上红毯的瞬间,欢呼声浪达到了一个小高峰。他听到有人用不标准的中文喊他的名字,也听到更多人在喊波姬的名字。
“叶飞先生!波姬!看这边!”
“这边!笑一个!”
“波姬,挽着他的手臂!”
波姬自然地挽住叶飞的手臂,身体微微侧向他,形成一个亲密的姿态。她的手指很轻,但握得很稳。两人并肩走上红毯,步伐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感觉怎么样,叶?”艾伦在喧嚣中凑近叶飞耳边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比写剧本刺激吧?”
“不一样的刺激。”叶飞回答,同时朝右侧的媒体区点头致意。
红毯两侧的媒体疯了似的按着快门。对他们来说,这个组合太有看点了——好莱坞的“国民甜心”丝,与来自东方的神秘才子叶飞,再加上以尖锐社会题材闻名的导演艾伦·米勒。视觉上有冲击力,故事上有张力,简直是头条的完美素材。
“叶飞先生!”一个中文媒体的记者拼命往前挤,“《无声的轰鸣》获得三项提名,您现在心情如何?”
叶飞停下脚步,转向那个方向。波姬也随之停下,手依然挽着他,但身体微微侧开,给他留出空间。
“很荣幸。墈书屋 首发”叶飞用中文回答,“这是整个团队的荣誉。”
“您今天这身礼服很有特色,是特别设计的吗?”
“是。”叶飞简单地说,“想体现东西方文化的融合。”
“波姬小姐,”另一个英文记者喊道,“您和叶飞先生合作感觉如何?”
波姬笑着转向镜头,手指依然轻轻搭在叶飞的手臂上:“叶是个不可思议的天才。和他合作让我重新思考了表演的意义。在《无声的轰鸣》里,他不仅是编剧和制片人,在片场也会给演员非常精准的建议。”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在闪光灯下闪闪发亮。有记者捕捉到了她说话时看向叶飞的眼神——那种欣赏和亲近,不是表演出来的。
“两位接下来还会合作吗?”记者追问。
波姬看向叶飞,把问题抛给他:“这要看叶有没有新剧本适合我。”
叶飞接话,语气轻松但得体:“如果有合适的角色,一定会优先考虑波姬。”
三人继续往前走。红毯不长,但走走停停,接受采访,摆姿势拍照,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叶飞始终从容,回答问题简洁但切中要害,笑容温和但不过分热情。波姬全程与他保持自然的身体接触——有时是挽着手臂,有时是轻轻碰碰肩膀,有时是说话时微微倾向他。
艾伦导演大部分时间在旁边微笑地看着,偶尔插几句话,把话题引回电影本身。他看得出来,媒体对叶飞和波姬的互动更感兴趣,但他不介意——这也是宣传的一部分。
走到红毯中段时,主持人拦住了他们。是abc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凯莉,一袭红色长裙,笑容灿烂。
“三位请留步!”凯莉递过话筒,“艾伦,先恭喜你再次获得最佳导演提名。这次和叶飞合作感觉如何?”
艾伦接过话筒:“叶是我合作过最特别的编剧。他有一种能力,能把非常东方的思维,用非常普世的方式表达出来。我们在剧本阶段有很多争论——文化差异带来的争论——但最后都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波姬,你呢?这次的角色和你以往的形象很不同。”
波姬接过话筒,手指依然轻轻搭在叶飞的小臂上:“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有挑战性也最满足的角色。叶写的这个女性角色非常复杂,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或‘坏人’,而是一个在文化夹缝中寻找自我的人。演她让我思考了很多关于身份、归属感的问题。”
“叶飞,”凯莉转向他,眼睛里有好奇的光,“作为编剧和制片人,你希望观众从这部电影里得到什么?”
叶飞看着镜头,沉默了一秒才开口:“我希望观众看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内心深处渴望的东西是一样的——被理解,被接纳,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差异不应该成为隔阂,而是可以成为桥梁。”
他的英语很流利,但保留了轻微的东方口音,反而增添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凯莉明显被这个回答打动了,她点点头,又问:“那你个人呢?从音乐到电影,从格莱美到奥斯卡,你一直在跨界。动力是什么?”
“故事。”叶飞简单地说,“好故事值得用任何形式去讲述。”
红毯两侧传来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而是真正被打动后的反应。
采访结束,三人继续走向剧院入口。波姬在叶飞耳边轻声说:“你刚才那个回答很好。”
“实话而已。”叶飞说。
“所以才有力量。”波姬的手从他手臂上滑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很短暂的一个接触,“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艾伦导演在后面轻笑:“你们两个,留点话题给等会儿的after party吧。现在媒体已经拍够了。”
剧院入口的台阶上,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进入。内部的金色大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已经到场的嘉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气味。
叶飞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迈克尔·杰克逊已经到了,坐在前排,正和昆西·琼斯说话。看到他进来,迈克尔朝他挥手。
还有几个在好莱坞认识的制片人、导演,都朝他点头致意。
“看来你在这里也有不少朋友。”波姬轻声说。
“合作伙伴。”叶飞纠正。
“有区别吗?”
“有。”
波姬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到《无声的轰鸣》剧组的座位区域。位置很好,在第五排中央。
坐下前,波姬忽然拉住叶飞的手臂,身体靠近,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管今晚结果如何,你已经赢了。看看这个大厅里的人看你的眼神——那不只是对一个提名者的礼貌,那是真正的尊重。”
她说完,松开手,优雅地落座。银灰色的裙摆在座位上铺开,像一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