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剑峰时,已是申时三刻。
李青剑没有立刻召集行动队,而是先去了内务堂库房。他需要亲自检查石勇准备的物资——即将奔赴险境,每一件装备都可能关系到生死。
库房深处,十五个黑色背囊整齐排列在石台上。每个背囊都刻有轻身阵法,看似不大,内部却有半丈见方的储物空间。
石勇正在做最后的清点,见到李青剑,连忙行礼:“长老,物资已按最高规格备齐。每个背囊内包括:上品疗伤丹药‘回春丹’五枚、解毒灵液三瓶、隐匿阵盘一套、千里遁符两张、传讯玉符五枚、辟谷丸三十颗、净水符十张。另外,根据您的吩咐,额外添加了‘破邪符’三张、‘金光护身符’一枚。”
李青剑逐一检查,满意地点点头。石勇办事确实细致,这些物资足够一支小队在野外生存作战一个月。
“武器呢?”
“这边。”石勇引他到另一侧墙边的兵器架,“按您要求,所有武器都经过阵器司加持。十柄‘斩邪剑’,剑身铭刻破邪符文,对阴邪之物有额外伤害。三把‘破甲弩’,弩箭为精钢淬毒,可穿透筑基后期护体真元。还有两面‘玄铁盾’,能抵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
李青剑拿起一柄斩邪剑,剑身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入手沉重却不失灵巧。他注入一丝真元,剑刃顿时发出低微的嗡鸣,符文依次亮起。
“很好。”他将剑放回,“队员选拔情况如何?”
石勇取出一份名单:“经过两轮筛选,从内务堂、执法堂及外门中选出十人,皆符合您的要求。其中筑基后期三人,中期七人。五人擅长阵法侦查,三人精于近战搏杀,两人专攻远程支援。这是详细资料。”
李青剑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大多陌生,但履历详实:有常年在边境巡逻的老手,有参与过剿灭邪修任务的精锐,也有在内务堂负责阵法维护的专才。
“通知他们,明日辰时,青剑峰演武场集合。”李青剑顿了顿,“另外,再加一人——苏清竹。”
石勇一愣:“苏师姐?她不是正在研制定星盘吗?而且她是阵法师,实战经验”
“正因为她是阵法师,才必须去。”李青剑打断他,“我们需要有人能现场分析阵基结构,判断破坏方式。苏清竹虽不擅战斗,但阵法造诣在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及。况且,此次行动队的主要任务是破坏而非强攻,她的作用比十个剑修都大。”
石勇想了想,确实如此:“属下明白了,这就去通知苏师姐。”
“告诉她,这是自愿任务,若不愿去,绝不强求。”
“是。”
石勇离开后,李青剑又在库房停留片刻。他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入一个单独的背囊:一瓶青木长老赠予的“九转还魂丹”,仅有三枚,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性命;一枚剑形玉符,是师尊当年所赐,内藏三道相当于金丹中期全力一击的剑气;还有一块不起眼的灰黑色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吸煞石”,能吸收并暂时储存阴邪之气,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准备妥当,他走出库房,抬头望向渐暗的天色。
夜幕降临前的玄元宗,各处山峰亮起点点灯火,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琉璃碗,将整片山脉庇护其中。
这份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次日辰时,青剑峰演武场。
李青剑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刻钟,但演武场上已站着十一道身影。
十名选拔出的弟子身着统一的黑灰色劲装,腰佩长剑,背负重囊,站得笔直。而苏清竹则站在一旁,身穿素色长裙,肩挎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显然塞满了各种阵盘和工具。
看到李青剑出现,所有人同时抱拳行礼:“见过长老!”
声音整齐划一,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
李青剑目光扫过众人。十名弟子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确实都是精锐。苏清竹则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
“免礼。”他走到众人面前,“你们已经知道此行任务:前往西南边境,破坏邪修布置的阵基节点。但有些事,我必须说在前面。”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这不是寻常的宗门任务。对方是丧心病狂的邪修,手段阴毒,且背后可能有更强大的势力。我们可能会遭遇伏击,可能会陷入重围,甚至可能会死。”
十一名队员静静听着,无人变色。
“第二,我们不是去正面决战。我们的目标是阵基,是节点。遇到敌人,能避则避,能绕则绕。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硬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是领队,我的命令必须服从。若有人擅作主张,不仅害己,更会害了整支队伍。现在,有谁要退出?”
场中一片寂静。
片刻,一个面容刚毅、左脸有道疤痕的中年汉子踏前一步:“长老,我是执法堂的赵铁山,在边境待了十年。那些灰袍人害死的同门,我亲眼见过。我不怕死,只怕不能多杀几个邪修。”
“我是内务堂阵器司的王明,”另一个略显书卷气的青年接着道,“鬼哭林的阵基残骸我研究过,那种邪阵绝不能让它成形。就算死,也要毁了它。”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无一退缩。
苏清竹最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李师兄,我我不太会打架。但阵法上的事,我一定尽力。”
李青剑看着这些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沉重,也有责任。
“好。”他点点头,“既然无人退出,那我宣布:特别行动队,此刻正式成立。接下来三天,我们将进行适应性训练和战术演练。记住,你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战场上,身边的人就是你的后背。”
接下来的训练,李青剑亲自督导。
上午是阵型演练:侦查阵型、防御阵型、突击阵型、撤退阵型。十一名队员加上李青剑自己,正好构成一个“三三制”小队——三个三人小组,李青剑和苏清竹居中策应。
下午是专项训练:赵铁山带三名近战队员练习合击之术;王明则与苏清竹一起,教授其他人如何识别常见邪阵,以及最快破坏阵基的方法。
傍晚,李青剑将所有人召集到青剑峰半山腰的洞府。
“今夜不训练。”他指着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我们来推演任务。”
烛火下,他将已知的五个节点位置一一标出,又将血藤谷、铁壁关以及他们计划的行进路线详细说明。
“第一站,落鹰涧。”李青剑的手指点在距离玄元宗最近的位置,“据秦将军最新传讯,那里的阵基已完成八成。我们必须在三日内赶到,在对方察觉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长老,如果对方有重兵把守呢?”一名队员问道。
“那就调虎离山。”李青剑早有预案,“苏清竹会提前布置幻阵,制造假象引开守卫。赵铁山带第一组负责警戒,王明带第二组布置爆破阵盘,我亲自带第三组突入核心区域,执行破坏。”
“爆破阵盘”苏清竹若有所思,“如果用‘连环地火阵’配合‘震雷符’,应该能彻底摧毁阵基的地脉连接。”
“具体方案你来设计。”李青剑道,“但记住,我们的行动必须快。每处节点,从动手到撤离,不能超过一刻钟。”
“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众人就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演: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做,通讯中断如何联络,队员受伤如何救治,甚至被包围时如何分散突围
夜深时,推演才告一段落。
李青剑让众人回去休息,却单独留下了苏清竹。
“苏师妹,这个你收好。”他递过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苏清竹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的银色珠子,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隐隐有雷光流转。
“这是”她瞪大眼睛,“天雷子?”
“仿制品,威力只有真正天雷子的三成。”李青剑道,“但用来对付阴邪之物,足够了。你阵法造诣高,但修为尚浅,这三枚雷珠留作防身。记住,遇到危险,先保全自己。”
苏清竹捧着玉盒,眼圈微红:“李师兄,我”
“不必多说。”李青剑摆手,“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开始,真正的考验就来了。”
送走苏清竹,李青剑独自站在洞府外的悬崖边。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下方,玄元宗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整个宗门沉入梦乡。
而他,即将带领十二个人,踏入那片被血与阴谋笼罩的黑暗。
储物戒中,一枚玉符忽然微微发烫——是阵老的传讯。
“小子,破阵雷子第一批已炼成,共九枚,明日可交付。另,老夫研究蚀魂星痕阵图时,发现一个蹊跷之处:这阵法理论上需要五个节点,但若要强行启动,其实四个也能勉强运转,只是威力大减,且极不稳定。”
四个节点就能启动?
李青剑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对方已经完成四个节点,那么他们可能等不到第五个完成,就会提前启动阵法!
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
他立刻传讯给秦镇山:“将军,请立刻增派人手,严密监控落鹰涧、黑风岭、白骨岭三处节点。若发现任何异常星力波动,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哪怕只是可能!”
又传讯给叶红绫:“师姐,计划提前。三日后,铁壁关外老槐坡会合。我们可能没有二十天了。”
发出讯息后,李青剑仰望夜空。
西南方向,那颗“幽影星”比昨夜更亮了些,猩红的光芒在云层间隙闪烁,如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眼。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