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尊余寒此刻心乱如麻。
这么多年隐身幕后,运筹帷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从策划栖霞宗灭门、谋夺越王八剑,到在婺州设局、掳掠各派年轻翘楚作为“炉鼎”,再到今夜图谋方家村、夺取玄翦剑与祠堂秘宝……每一步棋,他们都下得精妙,走得顺利。
权力的滋味如同最醇的美酒,让他沉醉。看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他的谋划下疲于奔命,看着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手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新魔教的势力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地蔓延渗透……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
顺遂太久,让他忘记了失败的滋味,也忘记了——一旦失败,将要面对怎样残酷的清算。
而今晚,失败的阴影,终于笼罩了他。
底牌尽出,却依旧被翻盘。
战场上,风向已然彻底改变。
洪无量那边,局势早已稳住。这位天下第五的“沧海一粟”,即便被阵法困束、被黑衣人不断消耗真气,可他真气如那浩瀚沧海,深不见底。任凭那诡异阵法如何吸收,他体内真气依旧源源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后来加入的那名手持判官笔的儒衫文士,确实实力不俗,笔法精妙,专破护体真气。可即便如此,与黑衣人们联手,也只能勉强与洪无量战成平手,根本无法撼动这位绝顶高手分毫。
万归流独自面对“霸刀”石乔与那名使双锤的壮汉,虽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刀法本就以诡谲多变着称,此刻不求建功,只求稳守,将一身刀意凝练如铁壁,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更何况,现在有生力军加入,万归流更是不急。
急的,应该是石乔。
果然,石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速战速决,拿下万归流这个老对手,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而周围那些赶来支援的各派高手,已经开始清理新魔教的普通教众,用不了多久,就会腾出手来围攻他。
到时候,以一敌多,必死无疑。
二十三此时已经退回了方藏锋身边。
这位曾经的女杀手浑身浴血,衣服上布满刀剑划痕,那张脸此刻显得很苍白。她也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气息粗重,持握武器的手微微颤抖,可眼神依旧警惕,护在方藏锋与圆觉大师身前,寸步不离。
而费君笑,这个嚣张霸道的“拳罡无敌”,此刻已经带着韩黑崇、袁书傲、冯唐、曹真通几人,悄无声息地向包围圈的边缘移动。
他在找机会。
找突围的机会。
苗头不对,先走为上。这是费君笑混迹江湖多年的生存法则。什么承诺,什么义气,在性命面前,都是狗屁。
可他的算盘,很快就落空了。
因为郑勉,和那对后来的衣着华丽的夫妇,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郑勉手持星河剑,又发出那剑魔特有的神经质笑容:“嘎嘎,费先生,这还没分出胜负呢,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对夫妇中的男子提着软剑,温文尔雅:“长夜漫漫,不如留下来,喝杯茶再走?”
女子则掩口轻笑,眼中却寒光闪烁:“费前辈的‘拳罡’闻名已久,小妹一直想讨教几招呢。”
费君笑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林千涯等九位赶来支援的高手,此刻已经带领各自的门人弟子,全面接替了方家村的防线。
那些早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方家子弟,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们互相搀扶着退到后方,开始包扎伤口,调息恢复。虽然眼中依旧带着悲愤与伤痛,可至少,希望重新燃起。
而新魔教的黑衣教众,则在各派联军的猛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大局,已定。
现在剩下的,就是清理残局,以及——
了结私仇。
胡不言与黄惊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默契已在心中。
胡不言率先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一步踏出,已逼近余寒三丈之内。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磅礴的真气爆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出。
掌风轻柔,如春风拂面。
可余寒的脸色,却瞬间大变。
他知道,这看似轻柔的一掌,蕴含的是“八卦风雷掌”中最阴狠的“巽风式”——掌力无孔不入,专破护体真气,一旦被击中,风劲便会侵入经脉,如万千细针游走,痛不欲生。
余寒根本无心恋战。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只要能逃出去,以他在新魔教经营多年的根基,以他手中掌握的秘密和资源,迟早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他不接招,只是身形不断变换,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妄图找到包围圈的薄弱之处,一举突破。
可胡不言始终贴身跟随。
无论余寒如何闪避,如何变向,胡不言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封死他的去路。那身法看似随意,实则玄奥无比,仿佛早已算准了余寒的每一步。
而黄惊,则在外围策应。
他没有急于近身,而是运转《万象剑诀》,将沈家的“春潮剑法”的意蕴融入其中。
赤渊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绵密如春雨的剑气。
剑气不刚不猛,不疾不徐,却如春雨润物,无处不在。它们从四面八方袭来,封锁余寒的闪避空间,干扰他的步法节奏,让他根本无法全力施展身法。
更麻烦的是,这些剑气看似柔和,实则暗藏后劲。一旦被触及,便会如春潮般层层叠叠涌来,越来越强,直到将对手彻底淹没。
在胡不言的贴身缠斗和黄惊的远程干扰下,余寒的逃跑计划,寸步难行。
他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眼见一味退让不是办法,余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忽然调转方向,不再试图突破胡不言的封锁,反而——直扑黄惊!
柿子挑软的捏。
这个灰白头发的少年,虽然剑法精妙,内力深厚,但只要能将他擒下,以他为人质,不怕胡不言不就范!
余寒算盘打得很好。
可胡不言,岂能让他如愿?
就在余寒扑向黄惊的瞬间,胡不言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挡在了两人之间。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缠斗。
而是——抢攻!
双掌齐出,掌风呼啸。
左手“艮山式”,掌力厚重如山,势大力沉,封锁余寒的正面攻势;右手“震雷式”,掌劲暴烈如雷,快如闪电,直取余寒咽喉要害。
两式齐发,刚柔并济,攻守兼备。
余寒不得不回身应对,软剑“银丝绕月”如灵蛇般刺出,剑光点点,试图化解胡不言的掌势。
可这样一来,他擒拿黄惊的计划,彻底落空。
而黄惊,则在外围游走,赤渊剑剑气吞吐不定,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胡不言主攻,贴身抢攻,逼得余寒不得不全力应对。
黄惊策应,伺机而动,剑气如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两人一主一辅,一近一远,配合虽不娴熟,却因共同的目标和仇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余寒,彻底陷入了困兽之斗。
他面具下的脸,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扭曲。汗水浸湿了内衫,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逃不掉,打不赢,擒不住……
难道今晚,真要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