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如期而至。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西边的山脊吞没,艾尔文村便被一种奇异的静谧笼罩。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某种被强行施加的、紧绷的沉默。鸡鸭早早被赶进圈舍,牛羊不再叫唤,连平日里最吵闹的孩童都被牢牢按在家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都只敢点最暗的油灯,仿佛怕光亮会引来什么不祥之物。
林小满和凌夜遵照凯瑟琳大婶的嘱咐,天一黑就回到了旅店二楼那间狭小的客房。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门闩插好。但两人都没有睡意,只是并肩坐在床沿,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凯瑟琳大婶和其他村民都在一楼大厅,据说那是月圆夜的“集会点”——所有村民必须聚集在公共空间,由村长和几位长者带领进行“祈祷”,直到守夜结束。旅店大厅里传来低沉的、齐诵祷文的声音,嗡嗡地透过地板传上来。
“他们在念什么?”林小满压低声音问。
凌夜侧耳倾听片刻,摇头:“听不清。但调子很单调,像在重复同一段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月光越来越亮,即使隔着窗帘,也能感受到那种清冷的、近乎实质的银辉。
约莫到了晚上九点,祈祷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节奏的、金属靴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从村口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净罪者。
林小满和凌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旅店外停住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透过门缝传进来:
“艾尔文村第三区,集合完毕。开始例行检测。”
是审判官身边那个女净罪者的声音。
楼下传来村长苍老的回应:“大人,全村一百四十七人,除两名新落户者因病卧床,其余全部在此。名单已备好,请大人查验。”
“两名患病者?”净罪者的声音带着审视,“谁?什么病?”
“是旅店厨房的林小满,还有铁匠铺的凌夜。”村长的声音有些发颤,“都发了高热,浑身无力,怕传染,所以”
“带我去看。”净罪者不容置疑地说。
林小满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和凌夜迅速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假装昏迷。林小满甚至偷偷把中午从厨房顺来的一小块生姜在额头上擦了擦,制造出发热的假象——这是她从玛尔塔婆婆那里学来的小伎俩。
脚步声上楼了。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敲门声响起。
没有回应。
门被推开了——凯瑟琳大婶提前没有锁死。四名灰袍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女净罪者手持一盏奇特的提灯,灯罩不是玻璃,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流动着银白色光纹的水晶。
提灯的光扫过房间。
林小满紧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那光芒照在皮肤上时,带来一种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扫描”过的刺痛感。她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握住了那粒从井边捡来的规则晶体——埃里克说这东西能干扰检测,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光芒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五秒。
“生命体征:虚弱,高热,无异常能量波动。”。”
灯光转向凌夜。
同样的扫描,同样的刺痛感。
“生命体征:虚弱,高热。,略有下降,但在正常波动范围内。”记录官继续报告,“建议:继续观察,如三日后仍未好转,可考虑申请简易净化。”
女净罪者沉默了片刻。提灯的光芒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扫过墙壁、地板、角落。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林小满能感觉到,那光似乎在寻找什么——寻找某种“隐藏”的东西。
就在光芒即将扫到她藏在枕头下的草药包时——
“大人!”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东边哨塔报告!森林边缘检测到规则扰动!强度三级!”
女净罪者猛地转身:“具体位置?”
“距离村子约一公里,靠近老猎人埃里克的木屋方向!”
“走!”女净罪者毫不犹豫,带着手下迅速离开房间,脚步声咚咚咚地下楼,冲出了旅店。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林小满和凌夜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敢坐起来。
“他们走了。”凌夜低声说,“森林边缘是埃里克那边?”
林小满脸色发白:“他今晚是不是又去井边了?或者做了别的什么?”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巨响。
紧接着,是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尖啸声!
两人冲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艾尔文村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光幕如同倒扣的碗,笼罩着整个村庄,上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不断变化的符文。而在光幕之外——森林方向,夜空中正涌动着诡异的暗紫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不成形的影子在蠕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村子的四个角落,各有一根银白色的金属立柱从地面升起,顶端的水晶正发出强烈的光芒,与天空的光幕连接。那是净罪者的“边界加固装置”。
此刻,东边那根立柱正剧烈地震动着,顶端的水晶光芒明灭不定,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森林方向的暗紫色雾气,正疯狂地冲击着那一片的光幕,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光幕剧烈震荡,发出那种玻璃碎裂般的尖啸。
“那是什么”林小满的声音在颤抖。
“规则污染。”凌夜死死盯着那些暗影,“和我们之前在坟场见过的类似,但更原始,更狂乱。”
楼下传来村民惊恐的哭喊和骚动。但很快,净罪者的呵斥声压过了一切:
“保持祈祷!继续诵念!边界破损正在修复!”
果然,那些低沉的、单调的祈祷声再次响起,而且变得更加整齐、更加响亮。随着祈祷声的增强,天空的光幕似乎稳定了一些,裂纹蔓延的速度减缓了。
与此同时,东边森林边缘,亮起了几道银白色的光束——是净罪者的提灯光芒。他们显然在朝那个方向移动,试图处理“扰动源”。
“埃里克”林小满想起老猎人佝偻的背影,“他会不会有危险?”
凌夜眉头紧锁:“我们帮不了他。现在出去,只会暴露我们自己。”
话音刚落,东边森林方向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不是银白色,而是一种混合着暗红和淡金的、极其不稳定的、仿佛在自我吞噬的光芒!
那光芒只持续了三秒,然后骤然熄灭。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掐断”的闷响。
森林方向的暗紫色雾气停止了冲击,开始缓缓散去。天空的光幕逐渐稳定,裂纹开始缓慢愈合。四根立柱的水晶光芒恢复正常,缓缓降回地面。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林小满看到,东边森林上空,隐约飘起了一缕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烟。
“结束了。”凌夜轻声说,“扰动被‘处理’掉了。”
处理。
这个词让林小满感到一阵寒意。
处理的是什么?是森林里天然的规则污染?还是别的什么?
比如,一个试图在月圆之夜,用某种方式“纪念”儿子,结果不小心触动了边界的老猎人?
楼下,祈祷声渐渐停歇。村长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和如释重负:“感谢秩序之神的庇佑,边界已稳固。各位村民,可以回家休息了。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村民们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匆忙的脚步声。
月圆之夜,就这样度过了。
但林小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后半夜,当整个村庄彻底陷入沉睡后,林小满和凌夜悄悄溜出了房间。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旅店后院的柴堆旁,找到了一扇隐藏的、通往地下储藏室的小木门——这是白天林小满帮凯瑟琳大婶搬酒桶时无意中发现的。
储藏室阴暗潮湿,堆满了麦酒桶、腌菜缸和过冬的土豆。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酒气。在角落最深处,凌夜挪开几个空木桶,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用石块简单封住的洞口。
“地图上标注的,铁匠儿子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之一。”凌夜低声说,“巴顿说,约翰小时候经常在村里各种角落藏‘宝藏’。”
洞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爬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土道,只能匍匐前进。
爬了大约十几米,土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大约五平米见方的小地窖。地窖显然是人工挖出来的,墙壁用木桩加固,角落里甚至铺着干草和一张破旧的毛皮。
地窖中央,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没有锁。
凌夜小心地打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看似普通、但在这个世界绝对不普通的东西:
1 一本羊皮纸钉成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炭笔潦草地写着:“约翰的观察记录·绝密”。
2 三块银白色金属薄片,和巴顿给凌夜看的那块类似,但更大一些,表面的纹路也更清晰。
3 一个手掌大小、由某种黑色金属和透明水晶拼接而成的、结构极其精密的装置,看起来像某种仪表?或者开关?
4 几张画在粗糙草纸上的草图:一张是林小满见过的那种三角形嵌套圆图案的变体;一张画着一个复杂的、多层的球体结构,旁边标注着“世界之壳?”;还有一张画着一扇由光构成的门,门内隐约有建筑和人影。
5 一小袋那种半透明的规则晶体,大约有二三十粒。
凌夜首先拿起那个金属水晶装置。他仔细端详,手指无意中触碰到装置侧面的一个凹陷处——
嗡。
装置内部的水晶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芒。光芒在装置内部流转,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三维结构图。
!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林小满和凌夜都能感觉到:这个装置在“运作”,在“感知”着什么。
“这是能量探测器?”林小满猜测,“还是定位器?”
凌夜没有回答。他盯着装置内部的光流看了很久,突然说:“它在显示周围的‘规则稳定度’。你看,光流在这里——”他指着装置核心的一个点,“——最平稳,表示这个地窖内部的规则很稳定。但如果我把装置靠近洞口”
他把装置移向地窖入口方向。
装置内部的光流立刻开始紊乱、抖动,变得忽明忽暗。
“洞口外面的规则不稳定。”凌夜得出结论,“尤其是现在,月圆之夜刚过。”
林小满拿起那本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反复涂抹修改,但勉强能辨认。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但如果我死了,真相不能跟着我死。”
往后翻,是断断续续的记录:
第3页: 森林里的门不是幻觉。我穿过去了,虽然只有几秒。那边有高楼,有铁鸟,有不用火的光。那里的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听不懂的话。但他们的眼睛和这边的人一样,有恐惧,有希望。
第7页: 门只在月圆夜出现,而且位置不固定。我找到了规律——门出现在“规则最薄弱”的地方。什么是规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神殿的人在加固规则,就像补墙。但墙总有裂缝。
第12页: 我捡到了碎片。从门那边飘过来的。碎片会“唱歌”,会发光。它们不属于这里。净罪者的灯能检测到它们,所以我得藏好。
第15页: 老爹(指埃里克)不让我再进森林。他说我会死。他说得对。审判官上次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他们在等我“觉醒”到阈值,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净化”我。
第18页: 我发现了一些事。村里的井——那不是普通的井。井水深处,有东西。像是另一个裂缝?很小的裂缝,但确实存在。井水有时候会映出奇怪的倒影,不是天空,不是树,是别的。我还没搞清楚。
第21页: 记录官的石板能记录“污染指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指数。以下。。就会被标记。。快了。
最后一页: 如果我死了,找到这个箱子的人,请记住:世界是假的,但人是真的。神殿是看守,不是神。门会再开,在规则最薄弱的时候。碎片是指引。还有小心记录官。他们不只是记录,他们也在“归档”。
记录到此为止。
林小满合上笔记本,手在微微发抖。
约翰在十几年前,就发现了他们现在才知道的真相。他摸索出了规则,找到了线索,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井里有裂缝”凌夜沉思道,“所以埃里克每月去井边撒晶体,可能不只是祭奠,也是在‘喂养’那个裂缝?用来自门那边的规则碎片,维持裂缝的存在?”
“但为什么?”林小满不解,“维持裂缝不是更危险吗?如果被净罪者发现”
“也许裂缝是他留给后来者的‘路标’。”凌夜看着箱子里的那些晶体和碎片,“或者是他试图与门那边的世界建立联系的尝试。”
他拿起一块较大的金属薄片,放在手心。薄片表面的纹路在昏暗的地窖里,隐隐流动着微光。
“这些碎片能干扰净罪者的检测。”林小满想起昨晚的经历,“我握着晶体,污染指数就没上升。但如果它们本身就来自‘异常’,为什么反而能掩盖异常?”
“可能因为它们‘中和’了。”凌夜推测,“我们自身的‘悖论’或‘穿越’属性,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里是异常信号。但这些碎片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规则特征,它们就像一个更强大的信号源,覆盖或干扰了我们对弱信号的检测。”
就像用噪音掩盖细语。
“但碎片本身也会被检测到。”林小满指出,“约翰说净罪者的灯能检测到碎片,所以他得藏好。”
“所以关键在‘量’和‘形式’。”凌夜拿起那个金属水晶装置,“单独一块碎片,是明显的异常信号。但如果把碎片以特定方式加工、封装,或者以极微量存在,就像你藏在手里的那一粒晶体,就可能被误判为‘环境背景噪声’。”
他摆弄着装置:“这个设备,可能就是约翰用来研究如何‘伪装’或‘调制’规则信号的。但他没来得及完成。”
地窖里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现在我们有了更多线索。”林小满打破沉默,“井里的裂缝,森林里不固定的门,规则薄弱点,还有这些碎片和设备。但我们时间不多了。”
“审判官还在村里。”凌夜点头,“而且经过昨晚的‘扰动事件’,他们肯定会加强巡查。埃里克那边如果他还活着,处境会很危险。如果他死了,下一个可能就轮到我们。”
“我们必须主动。”林小满下定决心,“不能等他们来查我们。我们要在下次检测前,搞清楚井里的裂缝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用。还要找到更多约翰留下的线索。”
“风险很大。”凌夜提醒,“井在村子中央,白天都有人打水。晚上有巡夜人。而且井边刚出过事,净罪者可能会重点监控。”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林小满开始思考,“凯瑟琳大婶说,审判官会在村里停留七天,进行‘全面评估’。今天是第二天。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准备,在第七天月圆夜的影响完全消散、他们可能放松警惕的时候行动。”
“行动目标?”
“第一,探查水井裂缝。”林小满说,“第二,去森林里约翰标注的‘x’位置看看,虽然门可能不在,但也许有其他发现。第三”她看向箱子里的碎片和设备,“搞清楚这些东西怎么用。约翰留下了它们,一定是有原因的。”
凌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但这几天,我们必须表现得比平时更‘正常’。按时干活,少说话,不和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是你——莉莉太爱聊天,你要小心别被她套出话。”
“我知道。”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想办法确认埃里克的死活。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们要知道净罪者是怎么‘处理’的,这能让我们了解他们的手段。”
计划初步成型。
两人把箱子里的东西小心地重新包好,只带走了那本笔记本和两粒晶体——其他的太重,容易暴露。他们把箱子放回原处,用木桶重新堵好洞口,清理掉爬行痕迹,然后悄悄返回房间。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但村庄依然沉睡在月圆之夜后的疲惫中。
林小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约翰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世界是假的,但人是真的。”
现实凌夜用生命送他们出来。
阿刻索和伊森生死未卜。
现在,她和凌夜(失忆版)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中世纪村庄里,面对着一个严密监控的实验场体系。
但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手中这些用生命换来的线索。
还有绝不认输的、属于“真实之人”的倔强。
晨光终于透进窗帘。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逃亡与反抗,也将在秩序的阴影下,悄然拉开第二幕。
在秩序的监视下,在时间的挤压中,一场秘密的调查即将展开。
而井底的微光,森林的迷雾,都在等待敢于窥探真相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