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双脚还踩在四象交汇点上。
他的影子与地脉光纹完全重合，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茶杯里的金光还在微微晃动，节奏和地面震动同步。每震一次，护城阵就颤一下，像是快撑不住了。
阿斑趴在他脚边，右眼金瞳亮得发烫。它盯着远处黑潮，鼻翼一张一张，不断传递兽群动向。突然，它耳朵一抖，猛地站起，转身冲向城墙崩塌处的乱石堆。前爪开始疯狂挖掘，碎石飞溅。
几分钟后，它叼着一块青铜圆盘回来。
盘子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表面刻着二十八宿图，中央有个凹陷，边缘铭文模糊不清。阿斑把它放在楚玄霄脚前，低吼一声。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
他认出来了。
这是上古典籍里提过的“周天星斗仪”，能引星力贯地脉，是古代大阵的核心器物。现在这东西残破不堪，灵气全无，看起来就像块废铜。
但他没说话。
只取下腰间粗陶茶壶，倾倒茶水于阵盘之上。
茶水流到裂纹处，没有散开，反而被迅速吸收。下一秒，银光从缝隙喷涌而出，像是地下有条星河被唤醒。光芒越来越强，照亮整片茶摊区域。
秦无涯这时从城楼跑下来，刚到茶摊边缘就愣住了。
他看见那块青铜盘，瞳孔猛缩。
“这……这是周天星斗仪？！”
他声音发抖。
据说三百年前大战时，这件法器就被打碎，从此失传。没人想到，它会出现在一堆废墟里，还被一只瘸腿狗叼了出来。
话音未落，夜空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第一缕星光垂落，精准没入阵盘中央的凹陷。
轰——
护城罩猛然扩张，原本只覆盖城区，现在一口气往外推了三倍距离，将整片山脉纳入防护范围。光罩泛起淡蓝波纹，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星点，逐渐连成星图轮廓。
昆仑派弟子手里的本命剑嗡鸣不止。
药王谷炼制的镇阵香自动点燃。
万法殿长老掌心血符发出共鸣。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
他们知道，阵法升级了。
不是补缺，是跃升。
楚玄霄站在原地没动。
识海里，系统提示炸响：【返还周天星辰阵完整版】。
海量信息瞬间涌入神识。
星轨推演、灵力分流、反制陷阱、阵眼部署、能量循环……全套模块全部解锁。他在心里快速构建出三百六十个虚拟阵眼模型，随时可以二次激活或转移核心。
这不是简单的复制。
是掌控。
他不动声色，手指微动，已在暗中完成新一轮布局。只要他想，下一秒就能把整个星阵转移到别的地方。
可就在星辉最盛的时候，他右手突然按住胸口。
那里传来一阵闷痛。
不是受伤。
是感应。
透过星力屏障，他捕捉到了九头蛇群中一丝极淡的气息——血腥味混着腐朽感，带着灵魂层面的扭曲波动。
《噬魂诀》的味道。
血魔老祖来了。
不是分身。
是真身。
楚玄霄金瞳微眯，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兽潮深处。那一瞬，他看到一双红瞳一闪而过。
对方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战场对视了一秒。
然后楚玄霄收回视线。
他没动。
也不打算动。
他知道，对方只是来确认一件事——这个能操控星阵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亲自出手。
答案已经送到了。
阿斑这时喘了口气，趴回地上。
但它颈间毛发脱落处，滑落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片。铜片掉在石板上，发出轻响。上面刻着半截龙纹，线条古老，像是某种图腾。
阿斑低吼一声，用鼻子把铜片推向楚玄霄脚边。
楚玄霄蹲下身，拾起铜片。
指尖抚过龙纹，金瞳映照之下，那纹路竟微微发亮，仿佛回应某种召唤。他没多问，也没惊讶，直接把铜片收进袖中。
动作很轻。
但系统已经记录了接触信息。
【物品录入：未知铜片（残）】
【触发条件积累中……】
阿斑重新趴好，右眼金光收敛，但尾巴仍紧绷如弓弦，耳朵不停抖动，监听外界一切异动。
秦无涯站在十步外，双手紧握桃木剑，目光死死盯着周天星斗仪。
他想上前。
但他不敢。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一个破茶壶，一杯普通茶水，就把失传千年的星阵给激活了。更可怕的是，楚玄霄从头到尾都没念咒、没结印、没调动灵力，就像是在倒垃圾一样随意。
这才是最吓人的。
高手都藏不住锋芒。
这个人却能把通天手段，做得像喝水一样自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桃木剑。
这玩意儿连邪祟都劈不动，还好意思叫法器？
他咬了咬牙，掏出随身玉简，开始记录星阵变化。这种级别的阵法演化，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他必须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回去复盘。
哪怕看不懂，也要抄。
总有一天能明白。
楚玄霄依旧立于石桌旁。
左手垂在身侧。
右手轻按心口。
金瞳微眯，凝视远方兽潮。
他的气场变了。
之前是淡然从容，像是在等客人喝茶。
现在是肃杀内敛，像一把藏在布里的刀。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九头蛇只是先锋。
血魔老祖才是主力。
而那只红瞳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东西在操控。
他没动位置。
也不能动。
他是阵眼支点，只要他离开，整个星阵就会失去中枢。
所以他只能守在这里。
喝茶，等敌，迎战。
阿斑耳尖一抖。
远处黑潮又动了。
数量比之前多了至少一倍。
而且移动方式变了。不再是盲目冲锋，而是有节奏地推进，像是在试探护城罩的强度极限。
秦无涯也察觉到了。
他抬头看向楚玄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这个人从不解释。
他只会做。
而且做得比你说的还多。
楚玄霄抬起右手，轻轻吹了口气。
茶壶微倾，一滴水落下。
水珠钻进地缝，顺着光纹流动，最后汇入阵盘底部。
银光一闪。
护城罩表面的星图重新排列，防御重心悄然转移至东南方向。
那是兽群最密集的地方。
也是血魔老祖气息最浓的位置。
阿斑抬起头，右眼金瞳再次亮起。
它看到，星图中有一颗星特别亮。
正对着茶摊。
楚玄霄看着那颗星。
他知道，那是对方锁定他的信号。
也是开战的前兆。
他没躲。
也没准备反击。
只是把茶壶挂回腰间，伸手摸了摸阿斑的头。
阿斑蹭了蹭他裤脚。
一人一兽，静静站着。
星辉未散。
阵光流转。
大战将启而未发。
楚玄霄金瞳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