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右手还按在心口。
那股闷痛没散，反而更清晰了。
他金瞳盯着远处兽潮，看见五十道灰影从黑雾里冲出。风狼。速度快得离谱，爪子刮过地面带起火星，直扑城南。那边是平民区，住着几千普通人。
各门派修士立刻反应，昆仑弟子掐剑诀，药王谷的人掏符纸，万法殿长老开始结印。一群人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过无数次的应急流程。
可他们慢了一步。
风狼已经突破外围阵法，距离民居只剩百米。
有人喊：“来不及了！”
楚玄霄没动。
他的脚还在四象交汇点上，影子和地脉光纹贴合得严丝合缝。他是阵眼，不能移。一动，整个星阵就会崩。
但他笑了。
不是笑出声那种，是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他知道这些狼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试探的。
真正的攻击不会摆在明面上。这种冲锋太整齐，节奏太稳，不像野兽，倒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而且方向选得太巧——正好避开护城罩最强的西北角，专挑东南薄弱处突进。
这不是突围。
是演戏。
他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并拢，朝茶摊门口那根竹竿旗杆划过去。
旗杆上挂着块破布，写着“天道茶摊”四个字，风吹日晒早就褪色了。现在这布突然抖了一下。
一道剑痕从上到下裂开。
下一秒，整面旗帜化作流光，像条银蛇钻进地底，顺着地脉光纹飞速滑行。没人看清它是怎么走的，只感觉脚下震了一下。
然后城南地面炸了。
三百道剑气从地下冲出，密密麻麻布成一张网。每一根都精准穿过风狼咽喉，半点不偏。狼群连叫都没叫出来，全倒在了民居门前三丈外。
尸体刚落地，黑雾就从伤口飘出来。颜色发紫，带着腥臭味，在空中扭成细丝状，像是有意识地想往人多的地方飘。
楚玄霄金瞳一闪。
识海里系统提示跳出来：【检测到噬魂诀残留，返还诛邪剑气】。
他没管这个。
目光落在东南方向。那里有一颗星特别亮，和其他星轨格格不入。刚才那些风狼就是从那个位置冲出来的。
他记住了。
城南那边，各门派修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昆仑弟子的剑诀还捏在半空，符纸在手里烧了一角都没察觉。他们看着那一地狼尸，又抬头看向茶摊方向。
“那是……地脉剑网？”有人小声说。
旁边人点头：“只有精通阵法和剑意的人才能布出来，还得提前埋下剑种。”
“可他刚才根本没动啊。”
“旗子？你是说那块破布？”
“不是布。是引子。他用一面旗当媒介，把剑气顺着地脉送过去。”
一群人沉默了。
这种操作听着就离谱。谁会想到一块招牌能变成杀阵开关？更离谱的是，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就坐在那儿吹了口气，千里之外都能取敌首级。
药王谷一个老者低声骂了一句：“怪物。”
但他们不敢靠近茶摊。
自从周天星斗仪被激活后，这片区域就变了。地面有光纹流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闻一口脑子都清醒几分。他们知道这是大阵核心，贸然闯入可能会触发反制。
所以没人动。
有的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忌惮。
楚玄霄依旧站在原地。
左手轻轻拂了下袖口，掸掉一点茶灰。
他腰间的粗陶茶壶晃了晃，水还没凉。
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就跟眨了下眼差不多。系统返还的诛邪剑气已经自动融入神识，现在他脑子里多了三百道剑路模型，随时可以复刻。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些黑雾。
他确认了，《噬魂诀》的气息没错。血魔老祖的手笔。但手法比之前粗糙，像是临时催动的傀儡。说明对方还没准备好正面开战，还在试水。
也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石板。
裂缝里的光纹微微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东南巽位那颗星越来越亮。
他没动。
也不能动。
只要他还站着，星阵就不会塌。
风狼死了，但任务完成了。他们逼出了地底剑网，也让楚玄霄暴露了一部分手段。这场试探，双方各得所需。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具狼尸的腹部突然鼓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
黑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尸体也开始干瘪。可就在最后一缕紫气即将消散时，那肚子猛地胀起，像是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啪。
皮肤裂开。
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绳从肚子里弹出，只有半寸长，末端系着个微型骨牌。牌上刻了个符号——三条波浪线叠在一起，中间穿了个圆点。
这东西一出现就往下沉，速度极快，眼看就要钻进地缝。
楚玄霄右手忽然抬起。
不是去抓，而是轻轻往下一压。
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地面立刻凝固。那根红绳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停在半空。
几秒后，它开始冒烟，迅速碳化，最后变成灰烬飘散。
骨牌落地，碎成粉末。
楚玄霄收回手。
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好像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蚊子。
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信标。
它带定位功能，还能记录能量波动。如果让它沉下去，整个地脉网络的节点分布就会被悄悄扫描一遍。敌人下次进攻就能直奔弱点。
现在它废了。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藏在风狼肚子里？其他狼有没有？
他扫了一眼城南战场。
三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剩下的还在被修士们检查。没人发现异常。
他没提醒。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水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旗杆空了。布没了。但没关系，明天再挂一块就行。
反正也不贵。
远处城墙上有个人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镜子收起来。
“这人到底是不是人？”
旁边同伴摇头：“不知道。但我听说，前天有个主播拍到他泡茶，结果直播间三千观众集体顿悟，全去报了修仙培训班。”
“扯淡。”
“真的。现在‘玄霄同款茶具’在闲鱼炒到五万一套。”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叮”一声。
是楚玄霄的茶杯碰到了桌角。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地面所有光纹同时闪了一下。
星图重新排列，防御重心再次微调。
这一次，集中在东南巽位。
楚玄霄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摸了摸腰间茶壶。
壶身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