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左手还搭在石桌边缘。
茶壶还在他右手边，壶身温热，没凉透。他没再碰那杯水，只是坐着。脚下的地脉光纹还在流转，东南方向那颗星依旧亮得扎眼。他盯着它，像在等下一波试探。
可这次来的不是敌人。
是阿斑。
这条瘸腿的脏毛狗突然从窝里窜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它平时最爱趴草垫上装死，谁摸都懒得理，现在却用前爪拼命刨着地面，把干草和碎布全掀开。它的右眼眼罩松了，茶梗卡在毛里晃荡。
“呜……汪！”
它叼出一块铜片。
巴掌大，锈迹斑斑，上面有龙形纹路，但已经模糊。边缘沾着黑血，干了太久，颜色发灰。这东西楚玄霄见过——两个月前他在夜市后巷救下阿斑时，这破铜就在它脖子底下压着，当时以为是废铁，随手扔进了狗窝。
现在它自己出来了。
阿斑把它放在石桌上，鼻子蹭楚玄霄的手。
楚玄霄没动。
他的金瞳扫过去。
铜片上的龙纹开始抖。
不是错觉。是整块金属在震，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纹路裂开细缝，渗出微光，一道道连成线，最后拼出个残缺的地图。地图中心标了个点，三个字浮在上方：龙族墓地。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铜片边缘。
【返还洪荒圣兽血脉线索】
系统提示直接炸进识海。声音急，不像平时那种慢悠悠的播报。
楚玄霄眉头一跳。
这是第一次系统反应这么强烈。
他刚想收手，阿斑突然站了起来。
全身毛炸开，像只被火燎过的猫。它右眼的眼罩彻底崩断，茶梗飞出去老远。下一秒，一道金光从它瞳孔射出，直直打在铜片上。
轰！
整个茶摊猛地一晃。
石板裂缝泛起银光，像是地下有条河被惊醒了。桌上的七只空茶杯同时移动，没人碰，它们自己滑行，在桌上排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楚玄霄没拦。
他知道拦不住。
这种级别的共鸣不是人力能控的。
杯子里还有点残茶，水面晃荡。可晃着晃着，影像出现了。
三具巨大的蛇蜕躺在城墙根下。皮是暗青色的，表面布满裂痕，像是快碎了。底下泥土被染成黑色，冒着气泡。其中一具蛇蜕的尾部突然抽了一下，虽然没有肉身，但那动作太真实，像里面有东西正在往外顶。
楚玄霄盯着那画面。
他知道那是哪里。离城南防线不到三百米，平时没人去，因为地下毒气重。但现在，那里埋着一个即将破壳的东西。
他没问是谁留下的。
也不用猜。
能活到蜕皮阶段的九头蛇，至少是洪荒异种。这种生物不会平白出现，一定是有人放的。或者是，有人故意让它出来的。
铜片还在发光。
地图没消失。
阿斑的呼吸变得沉重，四肢微微发抖。它没倒下，而是慢慢趴回楚玄霄脚边，脑袋靠在他裤腿上，尾巴轻轻拍地。一下，两下。像是在说：我还能撑住。
楚玄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手刚落下，铜片“啪”地裂了一道缝。
金光骤灭。
桌上的茶杯不动了。
影像也消失了。
只有那三具蛇蜕最后的画面还留在他脑子里。
他低头看着铜片。
龙族墓地四个字还在闪。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事。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在影像闪现的刹那，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和地脉节点完全重合。也就是说，只要有人知道这个规律，就能用七杯茶水当阵眼，远程激活某类封印。
这不是巧合。
是钥匙。
他慢慢把铜片翻过来。背面有一串符号，像是某种纪年。他不认识，但系统没提示解读方法，说明现在还不能用。
阿斑喘了口气，舔了舔他的鞋尖。
它右眼还在流血，金色的血，混着泪水往下滴。但它没叫疼，只是把脑袋往他手里拱。
楚玄霄把它拉近一点。
“你想起来了？”
阿斑没回答。
但它耳朵抖了一下。
这是它每次听到关键信息时的习惯动作。
楚玄霄明白了。
这块铜片不是遗物。
是信物。
是某个时代留下来的东西，专门等着它主人觉醒。而现在，它找到了正主。
问题是，谁给它的？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夜市捡到阿斑时，它浑身是伤，右眼被箭射穿，嘴里咬着这块铜片。救它的人是个老头，穿灰色夹克，推着修车摊。那人说是在垃圾堆旁边发现的，顺手塞给他一瓶药就走了。
后来他再没见过那个老头。
手机里存的号码打不通。修车摊也没了。
现在想来，太巧了。
楚玄霄把铜片放进袖口。
系统提示还在响，但内容变了。
他没说话。
只是拿起茶壶，倒了半杯水。
水面上映不出任何东西。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象。
九头蛇要出来了。
而且它选的时间很好。正好卡在风狼袭击之后，各大门派注意力还在城南的时候。等他们发现城墙下的异常，可能已经晚了。
他没动。
也不能动。
脚下的地脉还在运转，星阵没散。他是阵眼，一走，整个防御体系就会塌。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儿。
看着杯子里的水。
等下一个信号。
阿斑趴在他脚边，身体还在微微发烫。它的右眼闭上了，但眼皮底下有金光流动，像是有另一只眼睛在睁开。
楚玄霄伸手给它顺毛。
毛很乱，全是结块。
但它没躲。
反而把脑袋抬起来，对着天空低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远处树梢上的鸟全飞了。
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茶桌上。
叶脉的纹路，和铜片上的地图一模一样。
楚玄霄盯着那片叶子。
然后他听见阿斑用鼻音哼了一句。
不是狗叫。
是某种古老的音节。
两个字。
“归位。”
他说完，整个茶摊的地砖又震了一下。
裂缝里的银光变成了红色。
北斗七星的茶杯中，有一只突然翻倒。
茶水流了出来，在桌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线。
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