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桌上的水痕还没干。
那条由翻倒茶杯流出的液体画出的蛇形线条，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像是被某种力量吸走了水分。楚玄霄的手指还搭在桌沿，指尖离那痕迹只有半寸。他没去擦，也没再看。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青岩城的城墙，落在三百米外的地下裂口处。
三具蛇蜕破土而出的时候，没人听见动静。
前一秒地面还是完好的碎石板，后一秒泥土翻起，青黑色的皮壳从地底拱出，像三艘沉船浮上海面。皮上有裂纹，一道道泛着墨绿光，缝隙里涌出雾气，刚一接触空气就嘶嘶作响，把旁边的杂草腐蚀成灰。
守城的修士第一时间扔出符箓。
火符炸开，烈焰卷向毒雾，结果火焰碰到雾气直接熄灭，连烟都没冒。有人掏出解毒丹吞下，脸色却瞬间发青，体表灵气开始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
“灵力在流失！”
“快闭气！”
“这雾吃灵根！”
人群乱了。几个小门派弟子转身就想往后撤，却被同伴拉住。城门不能丢，这是死命令。但他们站在原地也难受，呼吸间喉咙灼痛，皮肤冒出细密血点，那是毒素入体的征兆。
楚玄霄端起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流进胃里，他喉结动了一下。下一秒，一层透明的光罩从他身体扩散开来，直径三米，刚好把他和石桌圈在里面。毒雾撞上光罩，发出类似沸水泼铁板的声音，迅速蒸发。
外面的人愣住了。
他们看见那个一直坐在茶摊不动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茶壶，左手拍向桌面。
十个小布包从袖中滑出，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布包上印着歪歪扭扭的“悟道茶”三个字，是之前他在夜市地摊随手买的包装。
“用我给的悟道茶煮水。”他说，声音不大，但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每人一包，烧开泼出去。”
没人动。
这种时候谁敢相信一包廉价茶叶能救命？可刚才那一幕太真实——别人服丹药中毒，他喝茶反而没事。而且……那些布包上的字迹，有人认出来了。
两个月前，他们在茶摊蹭过这茶。
那时候只觉得味道怪，有点苦又有点回甘，喝完打了个哈欠，第二天练功突然通了经脉。后来再去，茶没了，楚玄霄说卖完了。现在想来，哪是什么卖完，分明是留着等今天。
一个散修冲上来抓走一包，撕开就往水壶里倒。
茶叶刚落水，整口铁锅嗡地一震，水面泛起金光。他来不及多想，拎起锅就把茶汤泼向最近的毒雾。
嗤——！
雾气像雪遇火，大片消退，边缘卷曲崩解，发出刺耳的尖鸣。更神奇的是，泼完之后，他手臂上的血点开始褪色，呼吸顺畅了。
“真管用！”
“快分！”
“别抢！按门派来！”
场面一下子变了。刚才还在逃的人现在挤着要茶包，各大门派长老亲自下场维持秩序，生怕自己这边分不到。十包茶很快分完，各找器具煮水，陆续泼洒。
毒雾被压制，城门前清出一圈空地。
楚玄霄坐在原位没动。他的金瞳微微一闪，识海里炸开一条提示：
【返还百毒不侵体质】
不是文字，是直接烙进神魂的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贯穿四肢百骸，血液温度升高，细胞活性暴涨。他体内的每一粒原子都在排斥毒素，连呼吸都不用刻意闭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以后，任何毒对他无效。哪怕是仙人陨落时爆发出的怨毒之气，也能当补品吸收。
但他脸上没表情。
这时候露实力就是找麻烦。他只是轻轻吹了口气，把茶杯里最后一片叶渣吹走，然后盯着城墙方向。
毒雾确实退了。
可没散。
残余的墨绿色雾气缓缓向中心收缩，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九个头。
每颗头都长着竖瞳，蛇信吞吐，口中滴落腐蚀性涎液，砸在地上炸出坑洞。它的身体由雾气构成，但轮廓清晰，鳞片分明，尾巴横扫时带起一阵腥风，把两块城砖拍成了粉末。
这不是普通的异兽幻象。
是攻城兵器。
虚影张开嘴，中间那个头发出一声低吼，音波如实质冲击波向前推进，直扑城门。门上的防御阵法亮起，蓝光屏障撑了不到三秒就出现裂纹。
楚玄霄没出手。
他还在观察。
这东西有没有意识？是不是血魔老祖的后手？攻击模式是否带有记忆性行为特征？
他需要确认本质。
如果只是本能驱使，那就简单了。如果是更高层级的存在借尸还魂，就得小心应对。
虚影第二次冲撞前，他右手缓缓握紧了茶壶。
壶身微烫，是他体温加热的。里面的茶水还剩三分之一，颜色深红，像血。他没有喝，而是将壶口对准前方，做出防御姿态。
这一次，他准备在撞击瞬间感知对方能量频率。
只要捕捉到波动节点，就能反向推演弱点。
城墙上有人喊：“顶不住了！”
“阵法要破！”
“玄霄前辈！救我们！”
弹幕突然出现在半空，密密麻麻全是红色字体：
“玄霄哥哥别装了！”
“你肯定有办法！”
“我们信你！！！”
这些话不是幻觉。是星网直播的实时弹幕，通过某种信号投射到了现实。观众太多，信仰之力太强，竟然形成了短暂的空间显化。
楚玄霄眼角扫过一条弹幕。
上面写着：“你上次喝茶的时候，隔壁王哥治好了十年鼻炎。”
他差点笑出来。
原来那时候就被薅羊毛了。
难怪系统返还这么猛。
虚影第三次冲锋开始加速。
它不再直线冲击，而是采用s型游走路线，避开之前被茶汤泼洒过的区域。说明它具备学习能力，甚至可能有战术思维。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食指轻点眉心。
百毒不侵体质全面激活，体内循环系统进入超频状态。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这不是为了战斗。
是为了接触。
他打算在下次撞击时，让虚影的头部触碰到防护罩，借此获取样本数据。
只要一次物理接触，系统就能自动分析成分结构，说不定还能反向返还一门抗毒神通。
虚影撞上了屏障。
轰！！！
整个青岩城晃了一下。
城门阵法彻底碎裂，木梁断裂，铁栓崩飞。守城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吐血昏迷。
楚玄霄的防护罩剧烈波动，但没破。
蛇头贴在光罩上，距离他脸不到二十公分。竖瞳转动，似乎在打量这个唯一没受伤的人。
涎液滴落。
碰到光罩的瞬间被蒸发，留下一点黑斑。
就是现在。
楚玄霄眼神锁定那滴残留物，大脑高速运转记录分子震动频率。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下一瞬，识海震动。
这是一种可以吞噬天下奇毒转化为自身养分的能力，目前只是初级形态，但已远超百毒不侵。
他低头看了眼茶壶。
壶底那道裂纹，不知何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