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城的地面还在冒烟。
断掉的城门横在地上,木头焦黑,铁钉融化成一滩红点。守城的人瘫坐在地,有的捂着胸口喘气,有的盯着自己发青的手背发抖。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淡了,但没人敢放松。
秦无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桃木剑。
剑身从中间裂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撕断。他刚才冲上去挡了一记蛇头冲击,用的是玄天宗护宗剑诀第三式“断江”。那一招他练了八十年,闭着眼都能使出来。可这次刚出剑,就听见“咔”的一声,剑断了,人也被震退三步,喉咙一甜差点吐血。
他低头看着断剑,手指发抖。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那种力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修仙体系。它更古老,更锋利,像是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雷,专斩一切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抬头看向茶摊。
楚玄霄已经坐回了石凳上。粗陶茶壶放在桌边,壶口还冒着一点热气。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秦无涯走过去。
脚步很重,但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是渡劫期大能,在现代修仙界地位尊崇,走到哪都有人喊一声“老祖”。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弟子,要去问师父一个不敢问的问题。
他停在茶桌前。
楚玄霄没看他,只是用指尖蘸了点桌上残留的茶水,在石面画了一道线。
直线。
不长,也就一寸多点。
“你刚才那一剑。”楚玄霄开口,“用了力,但没用意。”
秦无涯皱眉:“什么意思?”
“你想着挡住它,所以出了剑。”楚玄霄抬眼,“可真正的斩,不是为了挡,是为了灭。”
他说完,手指忽然抬起,直指秦无涯眉心。
秦无涯本能想躲。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一指不会伤他。
可当那根手指碰到他额头的瞬间,他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接着无数画面冲进识海。
剑。
全是剑。
有的插在山巅,有的沉在海底,有的悬在虚空。每一把都在动,都在斩。斩天,斩地,斩规则,斩命运。那些剑没有名字,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气息——谁该死,谁就不该活。
他看见一道光从虚空中落下,穿过九重天幕,把一头九头蛇从头到尾钉在地上。蛇还在挣扎,可每一颗头都被细小的剑影刺穿,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那是……他?
不,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手持无柄之刃,站在云上,只出了一剑。
秦无涯跪了下去。
不是腿软。
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他的膝盖砸在石头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里的断剑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天空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云层被一股力量推开,一道晨光照下来,正好落在茶摊上方。阳光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影,成千上万,排列整齐,像是一场无声的阅兵。
那些剑影缓缓旋转,最后凝聚成一段文字。
金色。
漂浮在空中,每一个字都像由剑刃组成。它们不动,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力。
文字慢慢下沉,全部钻进了秦无涯的脑子里。
他抱住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识海像是要炸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塑造。等那股痛感过去,他发现自己能“看”到那套剑法了。
不是学会。
是知道。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返还弑天剑基础篇】
这八个字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幻觉。
也不是系统提示音。
就是两个声音,一男一女,清清楚楚说了这句话。说完就没了。
秦无涯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三十年没哭过的人,眼角有液体流下来。他不知道那是泪,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新的东西长了出来。
他伸手捡起断剑。
这次没有颤抖。
他把剑小心收进袖子里,然后对着楚玄霄,双膝着地,额头贴地,行了一个最重的礼。
楚玄霄没拦他。
也没说话。
只是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茶水很浅,颜色偏黄。他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远处城墙边上,几个守城弟子终于缓过劲来。有人看见这边的情况,小声说:“秦老祖怎么跪下了?”
旁边人摇头:“别瞎说,你看天上。”
那人抬头。
金文已经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剑意还没散。风吹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无数剑在轻鸣。
秦无涯站起身。
他的背挺直了。以前总是微微佝偻着,像是背着什么重担。现在那担子不见了。
他转身往城楼走。
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一半,他停下。
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下次,我用新剑法守城。”
楚玄霄喝了第二口茶。
茶壶里的水少了一半。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刚才那道茶水画出的直线,还在。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
然后闭上眼睛,靠在石凳背上,像是要睡着了。
风从东边吹来。
带着一点湿气。
茶摊角落的阴影里,一片叶子被卷起来,转了个圈,又落下。
楚玄霄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但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