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血珠晃了半毫米，还没落。
九头蛇的最后一个脑袋悬在空中，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楚玄霄，忽然张开嘴。不是喷火，也不是嘶吼，而是一点一点地往外吐东西。
一枚蛋。
布满裂痕的蛇蛋，表面泛着暗红光泽，像是被血泡过。它从蛇口中滑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青岩地面裂开几道细纹。
蛋壳上浮现出一个印记——扭曲的血色符文，像是一团缠绕的血管，又像某种古老咒语。那图案一闪一颤，和楚玄霄腰间茶壶的温度同步跳动。
楚玄霄没动。
他的金瞳微微一缩，视线穿透蛋壳，看到里面蜷缩着一条小蛇。那小家伙正大口吞咽一股血雾状的能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鳞片颜色不断变幻，从墨黑到猩红再到诡异的紫金。
这不是自然孵化。
是喂出来的。
他指尖轻轻一弹，茶刀收回袖中。刀尖那滴血终于落下，在落地前化作一道光钻入阵眼裂缝。
全场依旧安静。
没人敢喘大气。
弹幕也停了。
刚才还在刷“玄霄哥哥杀疯了”的观众，现在连打字的手指都僵住。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股压得人跪下的剑意，突然收了。但比之前更可怕。
因为这次不是靠力量，而是靠“看”。
楚玄霄低头看着那枚蛋，嘴角扯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缓缓靠近蛋壳裂缝。
就在指尖触碰到裂纹的瞬间，识海炸开一行提示：
【检测到噬魂契约】
【当前状态：可反向解析，未激活】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求和。
是陷阱。
血魔老祖用九头蛇血脉做引，把子代当成容器，埋下契约。只要他碰一下这蛋，哪怕只是想帮它破壳，系统就会判定为“给予好处”，从而激活契约反噬——他的神魂会被强行绑定，成为血魔操控的傀儡。
高明就高明在，这招专克他的金手指。
别人占他便宜才触发返还，可这一回，是他“主动施恩”，系统不认账。
可惜。
他只是碰了碰，又收回手。
没有心疼，没有犹豫，就像摸了个坏掉的鸡蛋。
蛇首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焦急。它等不到反应了。按计划，这个人应该会好奇，会怜悯，会伸手救那个“无辜生命”。
但他没有。
楚玄霄抬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让蛇首全身发冷。
它意识到，对方不仅识破了，还在等它下一步动作。
空气凝固。
三秒后。
“砰！”
一声巨响打破寂静。
茶摊被撞翻了。
阿斑冲过来，瘸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整个身子横甩而出，狠狠撞在木桌上。茶壶飞起，茶叶洒了一地，桌脚断裂，汤水泼了满地。
但它真正的目标不是桌子。
是那枚蛋。
就在撞击发生的刹那，阿斑右眼射出一道金光。那光细如针线，快如闪电，直击蛋壳上的血色符文。
“嗤——”
符文发出烧焦的声音，像蜡烛滴在热铁上。血色纹路开始崩解，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粒都在空中燃烧殆尽。
蛋壳剧烈震动。
咔嚓！
一道新裂痕炸开，从顶部到底部，贯穿整个表面。
紧接着，一声声音响起。
不是蛇叫。
不是兽吼。
是龙吟。
微弱，短促，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威压。那声音一出，方圆百米内的石板全部翘起，尘土悬浮半空，连远处城墙上的铜铃都齐齐震响。
楚玄霄站在原地，衣角都没动。
但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慵懒，不是嘲讽，而是真正认真起来。
他听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龙吟。
是远古圣兽才会有的共鸣音波。
蛋壳又裂了一道缝。
七彩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阿斑脸上。它右眼的金光渐渐熄灭，耳朵抖了抖，低吼一声，挡在楚玄霄前面。
小蛇的头顶露出一角。
那里长着一根独角。
不是骨刺，不是角质，是纯粹的能量结晶体。它随着呼吸闪烁，每一次亮起，周围空气都会扭曲一次。
楚玄霄蹲下身。
距离蛋壳三十厘米，不再靠近。
他开口，声音不大：“你是谁的孩子？”
蛋里没回应。
只有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脏上。
阿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它知道这小东西不对劲，但它也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来自上古森林深处，属于圣兽时代的余温。
楚玄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对阿斑说：“别让它出来。”
阿斑点头。
两人一兽，围着那枚裂开的蛋站着。
风重新吹了起来。
茶香混着血腥味飘散。
远处墙头有人悄悄后退，有人转身就跑。那些原本等着捡漏的修士，现在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们不懂什么契约，什么血脉，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刚才那一声龙吟，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星网直播间早已崩溃。服务器反复重启，每次刚恢复，流量立刻爆表。技术人员看着监控屏幕傻眼：所有数据包都在重复发送同一个音频片段——那声两秒长的龙吟。
播放次数突破十亿。
评论区只剩下一句话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楚玄霄没看直播。
他盯着蛋壳上最后一道裂缝。
那里有字。
极细的血丝组成三个小篆：
“归我来。”
他笑了。
笑得很轻。
然后抬起脚，往下一踩。
不是踩蛋。
是踩在蛋旁边的一块碎石上。
咔。
石头裂开。
他收回脚，看向天空。
云层正在聚集。
不是普通的云。
是紫色雷云。
而且移动方向很奇怪——全都朝着青岩城中心汇聚。
他知道要来了。
不是天劫。
是“召”。
有人在用高阶秘法召唤这颗蛋里的东西。
楚玄霄摸出腰间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茶。
递给阿斑。
阿斑低头闻了闻，猛地抬头，龇牙。
这茶不对。
平时是清香味，今天却是铁锈味。
楚玄霄点头：“它在影响周围灵场。”
阿斑把茶泼在地上。
水渍落地瞬间蒸发，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形状像一只眼睛。
楚玄霄盯着那个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妈没教过你，送礼要挑干净的日子吗？”
话音落下。
蛋壳最顶端的裂缝扩大。
七彩光芒暴涨。
一道细细的电流顺着裂缝游走，像蛇，又像藤蔓。
阿斑全身毛炸起，低吼不止。
楚玄霄终于抬手。
他没有攻击。
也没有防御。
只是把左手掌心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识海中，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条件：接触契约源体并维持三息】
【警告：存在人格污染风险】
他睁开眼。
对阿斑说：“三秒内，我要它不动。”
阿斑点头。
下一秒，它猛然跃起，瘸腿狠狠蹬地，整个身体旋转一圈，尾巴横扫而出，砸在蛋壳底部。
轰！
地面炸开一个坑。
蛋被震得跳起半尺，正好进入楚玄霄出手范围。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按向蛋壳裂缝。
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意识顺着指尖涌入脑海。
画面闪现：
一座血池。
中央立着祭坛。
上面躺着一个穿白衣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断剑。他的脸模糊不清，但嘴里在念咒。
咒语和蛋壳上的符文同源。
楚玄霄咬牙，守住神识。
第一息。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山门前练剑。师尊站在背后，轻轻扶正他的手腕。
第二息。
他看到玉佩碎裂，神魂坠入轮回，耳边响起天道低语：“你不该回来。”
第三息。
他看到茶摊第一天开张，沐清歌拿着手机冲他笑，说：“大叔，我能拍你吗？”
记忆护盾生效。
外来意识被弹开。
楚玄霄收回手，嘴角溢出一丝血。
但他笑了。
因为他拿到了。
灵魂剥离术，完整版。
系统提示浮现：
【返还完成】
【获得技能：灵魂剥离术（可反制一切精神控制类契约）】
他擦掉嘴角的血，看向那枚仍在发光的蛋。
轻声说：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