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还放在冰面上，茶渍已经完全渗进星图纹路。楚玄霄没动，指尖轻轻敲了下桌沿。
风忽然变了方向。
远处地平线的两股黑影越来越近，左边那群跑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什么驱赶着乱冲；右边那群步伐一致，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阿斑耳朵抖了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它右眼的裂痕还在渗血，金瞳光芒忽明忽暗。小蛇九个脑袋挤在一起，独角的白光微弱得像快断电的手电筒。
楚玄霄正要抬手，空中忽然传来破风声。
秦无涯踩着一把破扫帚从天而降，落地时差点摔个跟头。他稳住身子，把扫帚往地上一插，嘴里念叨：“这次不许再一个人扛事，功德得大家分。”
他说完就弯腰开始扒拉冰块里的尸体。手指刚碰到一只野狗的胸口，突然“嘶”了一声，缩回手来。掌心多了道细口子，血珠冒出来。
他低头一看，从狗心位置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血红色，摸起来发烫，表面还有细密纹路，像干掉的血丝缠在一起。
“这玩意儿不对劲。”秦无涯皱眉，伸手要递给楚玄霄。
楚玄霄没接。他抽出腰间的茶刀，刀尖轻轻点在晶石上。
嗡——
识海猛地一震，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炸开：【返还秘境钥匙碎片】！
他眼神一闪，茶刀不动。这块晶石不是普通控制媒介，它是信标，既能操控傀儡兽，也能标记高价值目标的位置。现在反而成了开启秘境的碎片之一。
秦无涯不知道系统的事，但他看见楚玄霄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他赶紧从其他尸体里继续翻找，接连挖出十几块同样的血色晶石，全装进自己随身带的药囊里。
“这些我都收着，回头拿去炼丹。”他说完抬头，发现楚玄霄正盯着冰雕上的星图看。
阿斑突然仰头咆哮。
右眼金瞳爆发出强光，裂痕瞬间扩大，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它不管，金光直射天空。
半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影像——群山环绕，巨门深埋地下，四周盘绕着断裂的龙骨，正是龙族墓地的原型。画面清晰，连门缝里的符文都能看清。
影像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阿斑腿一软，跪在地上喘气，银毛全被血和汗浸透。
小蛇这时候动了。中间那个脑袋突然咬住楚玄霄的衣角，用力往城外方向拖。力气不大，但很坚决。
其他八个脑袋同时喷出寒雾。冰雾没落地，反而在空中排列成一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山脉腹地。
楚玄霄伸手按住阿斑头顶，一道温和的气息流入它右眼，裂痕暂时停止扩散。他转头看向箭头所指的方向，金瞳缓缓开启。
三十里外，黑影密布。不止是野兽潮，还有披着鳞甲、列队整齐的变异军团正在集结。它们头顶浮着血纹，步伐统一，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血色晶石。晶石还在发烫，表面纹路微微跳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
秦无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冰渣：“接下来咋办？总不能等他们打上门吧。”
楚玄霄没说话，只是把茶刀收回腰间。刀入鞘的瞬间，冰面下的星图轻微震动了一下。
阿斑勉强站起来，站在楚玄霄左侧，尾巴横扫一圈，地面裂开几道缝。它虽然伤重，但还能战。
小蛇爬到阿斑身边，九个脑袋靠在一起，独角的光越来越弱，但始终没灭。
秦无涯看了看四周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逼近的黑影，低声说：“我刚才清点过了，一共十七具尸体，每具心脏都有这玩意儿。它们是被人远程操控的，而且……”他顿了顿，“操控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楚玄霄终于开口：“不是可能。”
他抬起右手，指向右边那支步伐整齐的队伍。那支队伍离得远，但行动轨迹和其他野兽完全不同，像是专门来送线索的。
“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晶石，“有人想让我们找到秘境。”
秦无涯愣住：“谁会好心给我们送地图？”
“不是好心。”楚玄霄声音很轻，“是陷阱。”
他话音刚落，手中晶石突然剧烈震动，温度飙升。表面纹路开始扭曲，像是要融化。
阿斑立刻低吼，挡在楚玄霄面前。小蛇九首齐转，对准晶石，寒气在口中凝聚。
楚玄霄没甩开它，也没扔掉晶石。他盯着那块发烫的石头，金瞳倒映着跳动的红光。
晶石的震动越来越强，边缘开始出现裂纹。一丝极细的血线从裂缝中钻出，像活物一样往楚玄霄手指上爬。
阿斑猛然扑上前，一口咬住晶石。牙齿卡进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血线被咬断，缩回晶石内部。
小蛇立刻喷出一股寒气，将整块晶石冻住。冰层迅速加厚，把血线封死在里面。
楚玄霄这才松手。晶石掉在冰面上，被冻成一颗红色冰球。
秦无涯看得头皮发麻：“这东西……还会反击？”
楚玄霄点头：“它不只是钥匙碎片，也是监视器。有人通过它看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现在怎么办？”秦无涯问，“砸了它？”
“不。”楚玄霄蹲下身，手指轻触冰面，“让它继续看。”
他嘴角微微扬起：“我们也该回礼了。”
阿斑喘着粗气，右眼金瞳重新亮起一丝光。它用鼻子拱了下楚玄霄的手臂，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小蛇把冻住的晶石用尾巴卷起来，放在楚玄霄脚边。九个脑袋轮流盯着它，防止里面的东西再跑出来。
秦无涯默默掏出药囊，把剩下的晶石全都倒出来，排成一排。他拿出一张黄纸，开始画符。
“我给这些都做个标记，万一哪个突然激活，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他说着，笔尖蘸着朱砂，在每块晶石上画了个小圈。
楚玄霄站着没动，目光扫过战场。冰面反射着天光，星图依旧清晰。茶杯还留在原地，杯底残留的茶渍已经干了。
远处那支整齐的队伍停下了。它们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散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地平线上，像一排钉子扎在大地上。
楚玄霄抬起左手，轻轻握住了腰间的茶壶。
壶身微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阿斑耳朵突然竖起。它转向东南方向，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鸣。
小蛇九个脑袋同时抬头，中间那个张嘴哈出一口气。白雾在空中凝成三个字：快来了。
秦无涯符还没画完，抬头问：“啥快来了？”
楚玄霄没回答。他盯着那支静止的队伍，金瞳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冰面上的晶石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冰层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