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把茶壶从腰间取下来的时候，地面正往外冒黑水。
那些液体一碰到石头就起烟，味道像烧焦的铁锈混着腐烂的草根。他没低头看，金瞳已经扫过地下三十丈，发现有东西在往上顶，像是某种阵法被激活了，通道正在打通。
阿斑前爪按地，银毛炸起，右眼的金光直接照进裂缝。迷你九头蛇也腾空而起，九个脑袋分别锁住不同方位，中间那个冰首表面霜层还没化，但已经重新蓄力。
他们都知道，刚才那场战斗不对劲。
雷蟒太规整了，攻击节奏像排练过，能量分配精准得不像野兽本能。现在黑液渗出，空间微微扭曲，说明背后有人操控一切。
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的风停，是连空气流动都被冻结了那种静。下一秒，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雷蟒残骸猛地炸开，能量风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人影。
白衣，白发，长衫上沾着暗红斑点，像是干透的血迹。
他站在风暴中心，双手负后，嘴角微扬。
“多么精彩的表演。”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在点评一场戏，“尤其是你那只狗，撕裂阴阳的方式……真让我怀念。”
楚玄霄没说话。
茶刀已经在手里，是他顺手从茶壶盖下抽出的。这把刀平时用来削果皮，切茶叶梗，现在横在身前，轻轻划向面前的空间。
刀锋过处，空气泛起涟漪。
结界出现了。
一层血色薄膜笼罩整个战场，边缘嵌入地面，形成一个封闭球体。天上乌云被挡在外面，风进不来，声音传不出去，连灵气都变得粘稠。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检测到空间封锁，返还空间切割术】。
信息直接灌进识海，是一套完整的破界手法，包含七种角度、九种发力方式、三种时机判断标准。楚玄霄闭了下眼，再睁开来时，瞳孔深处多了两条细线，交叉成x形。
这是新能力解锁的标志。
但他没动。
血魔老祖一步步走来，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黑液就往两边分开，像是自动让路。他走到楚玄霄面前三步远停下，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我看过你前世最后一战。”
楚玄霄手指微动，茶刀垂下一点。
“你明明能赢的。”血魔老祖又往前半步，几乎贴到他耳边，“可你选择了自毁神魂。多可惜啊……那么完美的艺术品，就这么碎了。”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血腥味。
“不过没关系。”他的声音更低了，“等你们到了龙族墓地深处，我会好好——”
话没说完。
阿斑猛然扑出。
利爪撕裂空气，金色风暴从掌心爆发，直击血色结界的节点位置。那里是能量交汇处，也是最薄弱的一环。
轰！
结界裂开一道口子，血光四溅。
血魔老祖的身影晃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只异兽能在短时间内发动如此精准的反击。他退后一步，抬手一挥，破损的结界开始自我修复。
但阿斑不给他机会。
第二爪紧随其后，这次夹杂着阴阳反转之力，是刚刚战斗中领悟的技巧。两股力量叠加，直接命中同一位置。
咔嚓！
结界崩解。
血色薄膜炸成碎片，随风消散。外面的风重新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
楚玄霄依旧站着没动。
茶刀收回，插回茶壶盖下。他左手握着茶壶，指节没有发白，呼吸平稳。但在识海里，他已经将刚才收集的气息样本交给系统，开始反推对方的空间法则模型。
血魔老祖站在原地，没再靠近。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楚玄霄，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你比三百年前更难掌控了。”
他转身，身影逐渐变淡。
“记住，”他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风卷起他的衣角。
“我是来完成你的。”
最后一字落下，他人已消失。
战场上恢复安静。
阿斑缓缓走回楚玄霄身边，前爪还残留着血色能量的痕迹，那是破界时被反噬造成的轻伤。它用鼻子拱了下他的裤脚，这是它表达“我还行”的方式。
迷你九头蛇降落在不远处的巨石上，九个脑袋微微颤抖，中间那个冰首霜层未化，明显消耗过大。但它仍保持警觉，眼睛盯着北方天空。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地面。
黑液停止渗出，裂缝开始闭合。刚才被结界压制的空间慢慢恢复正常，灵气流动也回归稳定。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茶壶。
这个动作不是为了传令，也不是习惯，而是测试。
壶身微震，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共鸣。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已经留下痕迹。
血魔老祖现身的目的达到了——示威，威慑，宣告所有权。他不需要打赢，只要让楚玄霄知道，他在看着，随时可以介入，就够了。
但这不代表他无敌。
结界能被破，说明他的力量受限。可能是代价太大，可能是不能久留，也可能是在忌惮什么。
楚玄霄把茶壶重新挂回腰间。
他没有追，也没有下令搜查。他知道对方不会留在原地，这种人出现一次就是为了让你记住他，而不是陪你打完。
风吹过他的碎发，露出那双金瞳。
他望着北方虚空，目光平静。
阿斑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随时准备再战。迷你九头蛇盘在石上，九首微动，像是在监听某种频率。
远处山林无声。
但楚玄霄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刚才那句“等你们到了龙族墓地深处”，不是威胁，是预告。
对方知道他们会去。
甚至可能，希望他们去。
他伸手摸了摸茶壶盖。
里面藏着一片叶子，是上一场战斗时落进去的。现在它还在，边缘焦黑，但脉络清晰。
他没拿出来，也没吹气。
只是轻轻扣了下壶壁。
叶子在里面转了个圈。
下一秒，北方天际一道闪电劈下，不是自然雷电，而是符文形状的光痕，一闪即逝。
楚玄霄嘴角动了下。
“拍戏呢？”
阿斑咧嘴，露出尖牙。
迷你九头蛇中间那个脑袋突然喷出一口寒气，打在空中某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寒气落地后，留下了一小片冰晶，形状像眼睛。
楚玄霄走过去，蹲下，用茶刀挑起那块冰。
冰晶内部有细微纹路，是某种监视符印的残渣。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冰放在茶壶口上。
轻轻一磕。
冰碎了。
水珠滴进壶里。
他站起身，把茶壶挂好。
风又起了。
这一次，方向变了。
从北往南。
像是有人在赶他们走。
又像是在引他们去。
楚玄霄没动。
阿斑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划出一道沟。
迷你九头蛇九首齐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节奏，而是一种古老的调子，像是某种地图的坐标密码。
楚玄霄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道光从指尖射出，照向南方地平线。
光柱持续三秒，然后消失。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
“走。”他说。
阿斑立刻起身，缩小体型，恢复流浪犬模样，但右眼金光未灭。迷你九头蛇收拢身体，变成巴掌大小，盘上他的肩。
楚玄霄转身，迈出第一步。
身后，那片曾被血色结界覆盖的土地，突然裂开一条缝。
一滴黑色液体从中渗出，缓慢滑落。
落在一块碎石上。
石头发出轻微的“滋”声。
然后开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