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楚玄霄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那个粗陶茶壶,壶底裂纹还带着一丝温热。昨晚的风已经停了,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紧绷感。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营地中央,把秘境图从怀里掏了出来。
纸面发黄,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他用指尖蘸了点茶水,轻轻抹在图纸上。金血不需要再滴一次,上次激活后,这图已经认主。
嗡的一声轻响,星轨再次浮现。空中光影流动,一座海底山脉的轮廓缓缓展开,终点标着“龙冢”两个字,闪着暗红色的光。
队伍里的修士们围了过来。有人咽了口水,有人低头看脚尖,没人敢大声呼吸。
秦无涯拄着拐杖走上来,手里抱着一个铜制罗盘。那玩意儿看着老旧,表面刻满了符文,指针是块黑色石头磨成的。
他把罗盘举到眼前,对准星轨投影的方向。
指针一开始不动,突然猛地一震,直接转了三圈,最后死死指向东方海面。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这片海……三百年前沉过仙尊。”
没人接话。
他知道这事不能多说。当年那一战被天道封禁,提一句都可能引来反噬。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楚玄霄一眼,眼神复杂得像打结的绳子。
楚玄霄没看他,只问了一句:“能定位吗?”
秦无涯咬牙,双手按住罗盘边缘,嘴里念了几句口诀。罗盘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内部零件在重组。过了几秒,一道红光从中心射出,与星轨交汇在一点。
“坐标锁定了。”他说,“往东一百二十里,靠近断崖带。”
楚玄霄点点头,把地图收好。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坐在一块石头上,茶壶放在膝盖前。
“出发。”他说。
队伍开始收拾帐篷,检查装备。有人小声嘀咕:“真要去?那地方连海鸟都不飞。”
另一人回他:“你不记得昨晚上那场战斗了?人家一根手指都没抬,敌人自己炸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楚玄霄早就察觉到了。
就在刚才,地下有轻微震动,频率和昨晚探子踩过的沙地不一样。那是人为的脚步,刻意放轻,但从东南方向包抄过来。
他没提醒任何人,只是把茶壶盖掀开一条缝。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处沙丘扎营。篝火点起来了,但没人敢大声说话。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阵阵传来,节奏很稳。
直到午夜。
第一波攻击来得悄无声息。三个黑影贴着沙地爬行,身上裹着黑色布条,脸上涂着灰泥。他们手里拿着短刃,刀尖泛着紫光,显然是淬了毒。
离营地还有三十步时,楚玄霄动了。
他随手抓起三个茶包,往空中一抛。
啪!啪!啪!
三声脆响,茶包在半空炸开,粉末四散。一股浓烈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像雾一样笼罩整个营地。
黑衣人冲进雾里,动作突然一顿。他们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体僵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他们的脑中浮现出画面——
深海之下,一座石砌祭坛静静矗立。血魔老祖站在阵心,白衣染血,手里捧着一块玉佩碎片。碎片散发着微弱的光,正对着阵法中央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楚玄霄的侧影。
画面一闪而过,却足够清晰。
楚玄霄坐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空间波动】
【返还空间追踪术】
一股信息流直接灌入他的神识。他睁开眼,金瞳穿透黑暗,望向大海深处。
百里之外,海底岩层中有一处空间褶皱。很小,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那是大型阵法运转时留下的痕迹,就像灯泡亮太久会发热一样。
他在那里。
血魔老祖正在用那块玉佩碎片做实验。每一次尝试追溯本源,都会引发一次微弱的空间共振。次数越多,痕迹越明显。
现在,这条线找到了。
楚玄霄收回目光,看向地上那三个昏迷的袭击者。他们的额头渗出黑汗,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是清修门的人。”秦无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被种了傀儡咒,意识早就没了。”
“嗯。”楚玄霄应了一声,“拿来的东西,总会还回来。”
秦无涯抬头看他:“你意思是……他们研究你,你就变强?”
“万倍。”楚玄霄说,“他们每试一次,我就赚一万倍。”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罗盘摔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楚玄霄不急了。别人怕暴露底牌,这家伙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底牌。
队伍里开始有人议论。
“真的假的?那可是血魔老祖,传说能一掌拍碎山门的那种。”
“你没看见昨晚的星轨?那种级别的秘境图,普通人滴血都点不亮。”
“可咱们就这么冲过去?万一是个陷阱呢?”
这话一出,气氛又冷了下来。
楚玄霄依旧坐着,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壶。
咚、咚、咚。
三声过后,他开口:“陷阱也好,埋伏也罢,只要他们敢碰我的东西,就是给我送资源。”
他站起身,走到秦无涯身边,看了眼罗盘。
指针还在抖,红光与星轨连接的那一点微微闪烁。
“今晚就能到。”他说。
“你要连夜赶路?”秦无涯皱眉,“这些人还没恢复体力。”
“我不需要他们打架。”楚玄霄说,“只需要他们跟着。”
他回头扫了一眼队伍。那些修士立刻低下头,不敢对视。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死,怕卷入不该碰的事,怕成为弃子。
但他不在乎。
真正有用的从来都不是人数,而是谁能触发系统返还。
只要对方动手,哪怕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茶壶,都会变成养料。
秦无涯叹了口气,把罗盘抱紧了:“我跟你去。”
“你可以不去。”楚玄霄说。
“少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死了,玄天宗最后一个渡劫期也算交代了。”
其他人听见这话,脸色更白了。
有个年轻修士腿一软,差点跪下。旁边人赶紧扶住他。
楚玄霄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海边。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陆陆续续跟上。有人脚步迟疑,有人咬牙硬撑。但他们都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他们离开沙丘十分钟之后,原本扎营的地方,沙地突然塌陷了一小块。
下面露出半截腐烂的手臂,手指蜷曲,掌心握着一张微型符纸。
符纸慢慢化成灰,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楚玄霄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茶壶。
壶底裂纹正在发烫,比之前更明显。而且这次,不是单一的热感,而是有节奏地跳动,像心跳一样。
一下,两下,三下。
他眯起眼。
这不是意外。
是信号。
有人通过玉佩碎片,在试图建立某种联系。可能是想定位他,也可能是想干扰他。
可惜啊。
他们忘了,任何接触,都是双向的。
你伸手摸老虎的牙,就得做好被咬断手的准备。
楚玄霄嘴角扬了一下。
他抬起手,把茶壶轻轻晃了晃。
壶盖发出一声轻响。
远处海面,浪花突然高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