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指尖还贴在染血的残图上，蓝光从皮肤下渗出来，像水波一样顺着经脉往上爬。他没动，呼吸很轻，但每吸一口气，胸口就像被海水灌满。
沐清歌站在三步外，刚举起设备想录，突然瞪大眼：“你后背……在发光！”
她话一出口，楚玄霄眉头微动。不是因为疼，是体内的海神祝福突然加速流转，差点冲破他设的屏障。他立刻调整气息，把那股力量压进丹田。茶壶还在腰间挂着，他用意念倒了一杯虚影茶，一口吞下。
这招是他自创的——用系统返还的“悟道茶”镇场子。别人看不见，但他知道，这一口下去，经脉稳了半寸。
可体表的变化停不了。
蓝色纹路从脊椎一路蔓延到肩膀，形状像鱼鳞，又不像。每一根线条都在跳，像是活的。他低头看了眼手背，皮肉下的血管已经变成淡青色，指尖透明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
这不是受伤，也不是中毒。
是改命。
秦无涯就是在这时候冲进来的。
他脚步不稳，差点摔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玉盒。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表面有细密裂纹，正微微震颤。
“定海珠……”他喘着气，“祖师爷留下的东西，说能镇百海之乱。”
他说完就想往前走，可刚靠近楚玄霄五步，空气突然变重。他的膝盖一软，不是跪，是被压下去的。他咬牙撑住，额头冒汗，还是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楚玄霄没接。
他知道这珠子不能碰。
它和残图是一对，一个封印一个钥匙。现在钥匙认主了，封印再出现，只会引发共鸣。轻则爆裂，重则炸出一片死域。
但他不动，不代表事情不会自己发生。
定海珠突然自己飞了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直奔楚玄霄胸口而去。速度不快，但谁都拦不住。
沐清歌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珠子边缘，就被一股力量弹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别管。”楚玄霄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珠子撞上残图。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响，像玻璃碎在水里。
定海珠瞬间化成粉末，那些粉末不是散开，而是变成一道流光，钻进了残图。整张图猛地亮起，蓝光暴涨，照得整个通道像海底龙宫。
地面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某种东西在下面苏醒。
秦无涯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抬头看楚玄霄。他本来想说话，可看到对方背上的鳞纹正在缓缓闭合，喉咙就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天命。”
楚玄霄没理他。
他现在顾不上任何人。
体内的海神祝福彻底激活，经脉全断，又在一秒内重建。新的通道比原来宽十倍，灵力运转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他只能坐着，一动不动，任由身体自己适应。
这种感觉不好受。
像被人剖开，拿刀一点点刻出新路。痛感被放大千倍，但他不能叫，也不能皱眉。他越是冷静，系统运行越稳。只要他心乱一秒，万倍返还就会失控，到时候不只是他，整个秘境都会被反噬炸飞。
他咬住后槽牙，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外面传来动静。
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是从通道口传来的。还有脚步声，越来越多。刚才逃走的那些人回来了，不只他们，还有别的门派闻讯赶来。
飞舟的声音在头顶掠过，风压打得石壁嗡嗡响。
没人敢进来。
上一章结尾那一跪，已经种下了心理阴影。他们亲眼见过楚玄霄不动手，就能让一群长老自发趴下。现在里面蓝光冲天，地面震动，谁都知道里面有大事发生。
但他们不甘心。
有些人在外面高声喊话，说什么“共探秘境”“共享机缘”，其实都是试探。他们想知道楚玄霄还能撑多久，是不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楚玄霄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还通过系统返听见了他们的真心话。
“他肯定快撑不住了。”
“等他一倒，咱们冲进去抢图。”
“那玩意是海神传承，谁能拿到谁就是下一任龙王！”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体内能量冲击神经的抽搐。
这时，残图终于安静下来。
蓝光不再外泄，全部收回楚玄霄体内。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按在地面。石头瞬间裂开，裂缝沿着某种规律延伸，很快组成一个巨大的箭头。
箭头指向东边。
尽头是海。
沐清歌立刻拿出设备记录，手指有点抖。她不是怕，是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一样了。以前是修仙界内斗，是宗门争宝。这次是天地规则变了，有人在背后推着世界往某个方向走。
而楚玄霄，正好站在那个点上。
“坐标锁定了。”她低声说，“东海，三百六十里外，有个环形岛群。”
楚玄霄没说话。
他还在调息。虽然外表看起来平静，但体内还没完全稳定。海神祝福虽然激活了，但只是初级。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秦无涯慢慢站起来，脸白得像纸。献出定海珠对他影响不小，那是他宗门压箱底的东西，也是他最后的依仗。现在没了，他等于断了一臂。
可他不后悔。
他看着楚玄霄的背影，突然单膝跪地，行了个宗门大礼。不是拜师，是臣服。玄天宗从今天起，不再是独立势力，而是跟着这个人走。
他没说话，但动作说明了一切。
外面的人也看到了。
那些躲在远处观望的修士，看到老祖亲自下跪，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后退，有人转身就走。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通道里恢复安静。
只有楚玄霄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他的皮肤下还残留着蓝光，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偶尔闪一下。残图贴在他胸口，已经变得温热，像是有了心跳。
沐清歌收起设备，走到他侧后方站定。她没问要不要帮忙，也没说接下来怎么办。她知道，这时候问什么都是多余。
楚玄霄要动的时候，自然会动。
他不动，说明还没准备好。
秦无涯也站了起来，默默走到入口处守着。他背对着里面，面对外面。谁想闯，就得先过他这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玄霄终于睁开眼。
金瞳深处有一道海浪闪过，转瞬即逝。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残图，确认位置没变。然后缓缓起身，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体内的力量。
他站直了。
没说话。
没看任何人。
只是朝着东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情绪，也没有杀意。
但外面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迈步向前。
脚落地时，地面的箭头亮了一下。
他走出通道，站在洞口。
风吹过来，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腰间的粗陶茶壶轻轻晃了晃。
身后，秦无涯跟上一步。
沐清歌紧随其后。
远处天空，几艘飞舟悬在半空，没敢靠近。
楚玄霄停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指尖滴下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