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指尖离那枚红符只差一毫米。
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影子却先他一步动了。
它从地面缓缓抬起,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撕下来的黑布,慢慢立起来,贴着他的背脊向上攀爬。皮肤接触的地方发凉,但他没躲。
他知道这是开始。
红符亮了。一道血光顺着他的手指冲进经脉,直奔神魂。体内沉寂的龙血猛地翻腾,金瞳在瞬间闪过一抹蓝。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漩涡。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祭坛。
脚下是焦土,头顶是裂开的天空。远处山门倾塌,残垣断壁间插着断裂的长剑和染血的旗幡。风里全是灰烬的味道。
这不是幻境。
这是三百年前,他陨落的那一日。
他站在宗门前,看着师尊一步步走向魔潮。那人背影挺直,手中玉佩泛着微光。下一秒,爆炸的气浪将一切掀飞。他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碎玉。
画面一转。
他自己跪在废墟中,双手按地,灵力疯狂涌出。肉身开始崩解,神魂被一点点封进玉佩。耳边是同门的哭喊,是敌人的狂笑,是天地震颤的声音。
然后,一切静止。
一个身影从烟尘中走来。
白袍,长发,手持一块染血的玉佩。面容与他记忆中的师尊分毫不差。那人停在他面前三步远,开口。
“你为护宗门自爆,如今可敢再战?”
楚玄霄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师尊。但气息是真的,声音是真的,连玉佩上那一道细小的裂痕都一模一样。这种真实感不是幻术能做到的,而是直接从他的记忆里挖出来的。
他不否认心里有点晃。
但他也没打算骗自己。
“不敢。”他说。
对面一顿。
他继续说:“那时候我不敢停,也不敢回头。我怕一看就再也走不了那一步。所以我炸了自己,把魂塞进玉佩,换来一线生机。”
他抬头,直视对方眼睛。
“但现在我不需要炸了。我现在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喝茶。所以我不用再拼到死。”
师尊模样的人冷笑:“你以为你现在很强?你躲在茶摊三年,连真名都不敢报。你算什么守护者?”
楚玄霄眨了下眼。
“我不是守护者。”他说,“我是回来收账的。”
空气凝住。
师尊的身影晃了一下。
“收什么账?”
“三百年前欠的。”楚玄霄声音没变,“有人毁我宗门,断我传承,让我师尊替我去死。我还活着,这笔账就得还。”
他往前踏一步。
“你说我不配?行。那你告诉我,当年我若不炸,是不是所有人都得死?你说我该逃?那我问你,逃了之后谁来封魔界通道?你说我该活?好啊,那你来告诉我——怎么活?”
没人回答。
风卷起灰烬,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师尊举起玉佩:“你为了这块破玉,把自己变成孤魂野鬼。值得吗?”
楚玄霄看着那块玉。
那是他前世最后握着的东西。也是他封魂的容器。现在它就在眼前,仿佛只要他伸手,就能拿回过去的一切。
他笑了。
“不值得。”他说,“但我不后悔。”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体内的龙血彻底沸腾。金瞳由金转蓝,眉心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烙印进去。
师尊的身影开始模糊。
“你变了。”他说,“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小弟子了。”
“对。”楚玄霄点头,“以前我觉得,守住道统就够了。现在我知道,守不住人,道统就是一堆灰。”
他抬手,指向对方。
“那时我护的是物,是名,是过去。现在……我要护的是人。”
话音落下。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焦土裂开,天空愈合。倒塌的山门一寸寸升起,染血的旗帜重新飘扬。那些死去的同门一个个从虚空中走出,站成两排,安静地看着他。
师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它化作了粉末,随风散了。
“你通过了。”他说,“龙帝试炼,认你为主。”
楚玄霄没说话。
他感觉眉心的痛感越来越强,一道龙形印记正缓缓成型。与此同时,三股陌生的力量涌入神识。不是功法,不是招式,而是直接刻进灵魂里的战斗本能。
他知道,那是“龙帝真传”前三式。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通过试炼,返还“龙帝真传”前三式】。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消失了。他还是站在祭坛中央,手还悬在半空,距离红符不到一毫米。
影子已经恢复正常。
龙形玉雕依旧矗立,双眼睁开,金光内敛。它不再审视,也不再压迫。就像是……完成了使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有一丝金线游走,很快消失。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握过一块刚出炉的铁牌。他轻轻握了下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股力量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不是灵力暴涨,也不是境界突破。而是一种“我能”的感觉。就像一把刀终于找到了它的鞘,一匹马终于看见了草原。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外面的时间还在禁锢。各门派的人依旧静止不动。天剑门的冰柱还悬在空中,药王谷的丹药还在半空漂浮,玄天宗的老家伙还保持着摔跤的姿势。
只有他动了。
也只有他经历了刚才的一切。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金色领域依然笼罩着他三丈范围,时间正常流动。除此之外,世界仍是凝固的。
他抬头,看向玉雕。
“你等的人,是不是我?”
这一次,他问得更轻。
玉雕没有回应。
但它底座的红符暗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任务。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符文,慢慢缩回石头缝隙,再也不见。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龙威。不强烈,但存在。像是暴雨过后天空留下的湿气,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他没急着离开。
他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新得的三式真传在他神识里静静躺着,等着他去用。但他现在不想动。他只想多站一会儿。
三百年前,他是为了不让人死而死。
三百年后,他是为了让更多人活而活。
这个念头一起,眉心的龙印突然闪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玉雕底座上。
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震动,没有金光,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祭坛入口。
那里站着一群人。
不,不能说是站。他们是凝固的。动作停在半空,表情卡在某一瞬。有人惊恐,有人贪婪,有人茫然。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个人替他们闯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他看着这些人,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茶包,是今天早上随手装的。他没泡,只是放在掌心。
三秒后,茶包自动发热。
又三秒,冒出一缕白气。
他笑了笑。
万倍返还系统从来不停。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有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系统就会自动工作。
这些人想夺宝。
想抢机缘。
想踩着他上位。
好啊。
他不怕被薅羊毛。
他只怕没人薅。
因为每薅一次,他就更强一分。
他把茶包放回袖子里,重新看向玉雕。
“你说我是不是你要等的人?”
他问。
玉雕不语。
但他知道答案了。
他抬手,轻轻擦掉额角的一滴汗。
这一滴汗落地的速度,比外面所有人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快。
他站着没动。
掌心再次传来那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波动。
像是星火落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