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流。
一滴接一滴，从楚玄霄掌心落下，砸进海里。每落下一滴，海水就泛起一圈金光，像石子投湖，涟漪层层扩散。那些光不是浮在表面，而是直接钻进海底，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蔓延出去。
他站在那里没动，脚底有股力量托着，整个人悬在深渊裂缝上方。三叉戟插在水中，金光顺着戟身往下，一直连到裂缝深处。那道被血光压制的黑线还在挣扎，但已经合上了大半。
海兽群的吟唱没停。
声音低沉，整齐，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鼓点。所有海兽都低着头，额头符文亮得刺眼，光芒全都指向楚玄霄。它们不动，也不靠近，只是维持这个姿势，仿佛在等什么。
系统开始动了。
之前只是断断续续弹提示，现在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检测到世界底层规则波动】
【正在解析新维度权限协议】
【“海神真解”预备程序进入激活阶段】
楚玄霄闭眼。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变。不是修为涨了多少，也不是灵力多了几成，而是一种更根本的变化——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这个世界重新定义。
龙血在血管里烧，混沌青莲在丹田转，雷火之力藏在经脉深处。这些力量以前是分开的，用的时候要调动，现在却自动融合，汇成一股暖流，往三叉戟方向涌去。
他抬起手，把三叉戟拔了出来。
金光暴涨。
整片海域瞬间沸腾。不是风浪那种沸腾，是水自己在炸，无数气泡冲天而起，像有千万根高压水管同时喷发。海面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凸起，楚玄霄就站在这凸起的最高点。
三叉戟举过头顶。
他没念咒，也没结印，就是这么举着。可所有人——包括远在千米外浮台上的沐清歌和秦无涯——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下一秒，楚玄霄把三叉戟狠狠插回海面。
轰！
一声巨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海水向四周排开，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真空圆环。水墙高达数十米，悬在半空不动，像一面透明的屏障。
蓝色虚影出现了。
从楚玄霄背后升起，百米高，轮廓清晰。它也是人形，手持巨戟，双脚踩在海面上，双目睁开时，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漩涡，映着整片星空倒影。
这不是幻象。
沐清歌看到了。
她本来站在远处浮台边缘，突然感觉脚下震动，抬头就看见那道虚影。她第一反应是拿出设备直播，手指刚碰到开关又停下。她知道这种场面不能录，录了也会黑屏。
她动了。
太阴步踏出，足尖轻点海面。一步，一道银光；两步，两条光痕；三步之后，她走出来的轨迹连成一条直线，横跨海面，像一条星光铺成的大道，直通楚玄霄脚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觉得该走。好像不走，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秦无涯也动不了。
他原本躲在一块浮石后面，想看看热闹就跑，结果虚影出现的瞬间，他体内的渡劫期修为不受控制地往上冲。紫葫芦里的药液翻滚，瓶塞砰地炸开，一股彩色雾气喷出来。
紧接着，他随身带着的法宝飞了出去。
那是一枚青铜罗盘，据说是玄天宗祖师留下的镇派之宝，能定方位、测灵气、破迷阵。平时他宝贝得不行，睡觉都压枕头底下。
现在它自己飞了出去，在空中绕着蓝色虚影转了三圈，然后“砰”地一声炸开，碎片化作金色纹路，融入虚影胸口。
秦无涯当场晕倒，身体往后一仰，掉进水里。但他没沉下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让他平躺在水面，像睡在一张看不见的床上。
海兽群停止了吟唱。
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浪静了，连深海游鱼都定住了。所有生物都在这一刻感知到了同一个信息——新的至高存在诞生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这次不是弹窗，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中响起，不分敌我，不论远近：
【激活“海神真身”】
楚玄霄的身体变了。皮肤泛起淡淡的蓝光，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而是带着荧光的液体。他的眼睛睁开，不再是人类的瞳色，而是如同深海一般幽暗，偶尔闪过一道电光。
【获得“新世界规则掌控权”】
他闭上眼，立刻“看”到了整片海洋。每一滴水在哪，流向哪，温度多少，含盐量多少，甚至某条小鱼刚刚吃了什么，他都知道。不只是这片海，全球所有水域都在他感知范围内，像一张巨大的网，根根丝线都连在他意识里。
【解锁“海神祝福（永恒）”】
这祝福不是给自己的，是被动生效的。只要有人真心信奉海神，哪怕只在心里默念一句“保佑”，就能得到微弱加持——航海者避开风暴，渔民收获翻倍，溺水之人多撑一分钟。
三项能力全部落地。
没有特效消失，也没有光芒渐弱，一切就这么自然地成了。就像太阳升起不用宣布，黑夜降临无需通知。
楚玄霄站着没动。
他知道仪式还没完。
刚才那一套是系统认证，现在才是真正的加冕。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流，但流速慢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血，然后往三叉戟上一抹。
金光再闪。
这一次，不是爆发，而是内敛。所有光芒收回戟身，整把武器变得透明，像是用水晶雕成的。它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鸣，像是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海兽群动了。
巨鲸第一个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其他海兽跟着响应，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频率，穿透水层，直上云霄。
天空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是两轮绿月之间的云层自动分开，露出一片清澈的夜空。星星开始移动，不是闪烁，是位置在变。它们排列成某种图案，一闪一灭，像是在传递信号。
楚玄霄抬头看。
他知道这是世界的反馈。每一个新神诞生，天地都会留下印记。以前他不信这套，现在他不得不信。
沐清歌走到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没再往前。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近了。再近，可能会被规则排斥，也可能会被力量碾碎。她只是站着，望着那个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茶摊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楚玄霄是个装模作样的戏精，故意弄些玄乎操作吸引流量。她还偷偷录下他打哈欠的画面，准备剪成“修仙主播迷惑行为大赏”。
现在她笑不出来。
她看着那道百米高的虚影，看着那把透明的三叉戟，看着连星星都在为之变动的夜空，终于明白一件事——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手。
他是来当神的。
秦无涯还在昏迷。
但他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好梦。紫葫芦漂在他胸口，里面残留的药液还在发光，颜色已经变了，从原来的紫色变成深蓝，像是被什么更高阶的力量改造了。
海面恢复平静。
水墙落下，气泡消失，沸腾的海水重新归于宁静。只有那道蓝色虚影还立着，像一座灯塔，照亮整片海域。
楚玄霄动了。
他抬起右手，慢慢握紧三叉戟的柄。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它插进海里，而是横举胸前。
虚影同步动作。
百米高的身影也将巨戟横在身前，双目微闭，像是在聆听某种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
远处，一只海鸥飞过。
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这片海域早就没人捕鱼，也没有灯光，按理说不会有鸟类靠近。但它还是来了，翅膀划过夜空，投影落在楚玄霄脚边。
它飞得很慢。
慢到几乎像是在飘。
然后，它突然收翅，垂直落下，一头扎进海里。
几秒后，它又飞了出来。
嘴里叼着一块黑色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