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手掌缓缓压向海面。
没有轰鸣，也没有震动，海水像是听到了某种命令，从他掌心下方开始分开。一道笔直的裂痕在海中延伸出去，水墙向两侧隆起，海底的沙石自动上浮，在中央堆成一片圆形陆地。地面还在成型，细小的绿芽已经破土而出，几株藤蔓缠着石头往上爬，转眼长出叶子。
天空的云层也在动。
它们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自己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星星从云缝里露出来，位置开始改变。一颗接一颗，排列成古老的图案，像是一张星图正在重新绘制完成。
远处浮台上的各门派弟子全都站了起来。
有人手里的剑掉了都不知道捡，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一个穿蓝袍的年轻人指着天空喊：“那……那是北斗七星？可它怎么倒过来了？”旁边的人摇头：“不是倒，是重组。你看中间那颗，根本不是原来的星。”
另一个女弟子跪下了。
她不是主动跪的，是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但她没管疼痛，只是抬头看着楚玄霄的方向，眼里全是惊恐和敬畏。她身边的人也陆续跪下，不是因为命令，而是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就像低等生物面对天敌时的臣服。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站在新生的陆地上，脚下海水翻腾，头顶星辰重排。他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可整个世界的规则，就在他手掌落下的那一刻被改写了。
这就是掌控规则的力量。
不是战斗，不是压制，而是直接修改“什么是可能的”。
血魔老祖的声音就是在这一刻响起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它像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语气很轻，带着点笑，却又冷得刺骨。话音落下，天空骤然变暗，两轮绿月同时被血色覆盖，数百道血色闪电从天而降，划破夜空，直扑楚玄霄和新生的陆地。
闪电速度极快。
普通人连眨眼都来不及，就已经被击中。但就在第一道闪电即将触地的瞬间，一道蓝色光盾从海面升起，呈半球状将整片区域罩住。血色闪电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爆裂声，红蓝光芒交织炸开，像烟花爆裂后又迅速熄灭。
光盾纹丝不动。
那些闪电不仅没能突破防御，反而在接触的瞬间被吸收了一部分，化作细流顺着盾面回流到楚玄霄体内。他的衣角轻轻飘了一下，金瞳微微一闪。
系统提示在他意识中闪过：
【检测到恶意攻击】
【触发被动防护机制】
【返还能量转化中】
他知道这是血魔在试探。
不是真要杀他，而是想看看他现在的力量到底有多强。这一波攻击来得突然，但节奏太乱，明显是远程操控，没有后续衔接。对方在等，在观察，在评估风险。
楚玄霄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手掌还贴着海面。新生的陆地已经稳定，植被覆盖了大半，甚至有小型灵泉从地下涌出，水流沿着地势往下淌。天空的星图完成了最后一笔，整张图亮起微光，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他抬起头。
金瞳穿透虚空，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就像是法官看着被告，裁判看着犯规的选手。
他说：“该结束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所有弟子都感觉耳朵嗡了一声。不是声音大，而是这句话本身带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分量。好像只要说出来了，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浮台上有个年轻修士喃喃自语：“他说啥？这就完了？血魔还没现身呢。”他旁边的老者却猛地拉了他一把，低吼：“闭嘴！你不懂，他已经判了对方死刑。”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原本安静下来的天空再次震动，血色闪电没有再落，但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空间撕裂那种物理裂缝，而是更诡异的存在——那里的一切都在扭曲，光线弯曲，星辰移位，连时间流速似乎都变了。
裂缝中伸出一只手。
苍白，修长，指甲泛着暗红光泽。那只手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停在裂缝边缘，五指一张一合，像是在测试外界的阻力。
楚玄霄的眼神变了。
他刚才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他知道，真正的对决要开始了。之前的一切都是铺垫，是仪式，是权柄交接。而现在，有人要亲自下场了。
他松开按在海面上的手。
新生的陆地不再扩张，但已经形成的结构没有崩塌。星图依旧悬挂在头顶，蓝色护盾依然笼罩全场。他把三叉戟从地上拔了出来，横握在胸前，金瞳死死盯着那只手。
浮台上的弟子们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刚才那种神圣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有人开始后退，哪怕明知道退不了多远。有人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只手终于完全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然后是肩膀、头颅。一个身穿雪白长衫的男人从裂缝中走出，衣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微笑。
他站在空中，低头看着楚玄霄，轻声说：“你确实很强。”
楚玄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三叉戟，尖端对准对方心脏位置。
血魔老祖笑了。
“可你忘了，”他说，“我本就是靠吞噬规则活下来的。”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黑色火焰。那火不烧东西，反而让周围的空间开始龟裂，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立刻碎成蛛网状。
楚玄霄动了。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戟，整个人跃起三丈高。金瞳在夜色中亮得吓人，三叉戟顶端凝聚出一点蓝光，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冲血魔而去。
血魔抬手挡。
黑焰与蓝光相撞，没有爆炸，只有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刮过玻璃。两人之间的空间开始塌陷，形成一个小型黑洞，周围的海水被吸进去，连星光都被扭曲。
浮台上的弟子们全部趴下。
他们感觉呼吸困难，身体像是被压着。有人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们不敢动，只能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楚玄霄落地。
他单膝跪在新生陆地上，三叉戟插进地面稳住身形。他的呼吸有点急，但眼神依旧冷静。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对方也没用全力。
血魔漂浮在空中，白衫猎猎。
他低头看着楚玄霄，笑容更深了。“不错，比我想象中难缠。”他说，“但你还差得远。”
他举起双手，黑焰暴涨，整个裂缝开始扩大。更多的黑暗从里面涌出，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楚玄霄站起身。
他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重新握住三叉戟。金瞳映着星空，映着敌人的影子，也映着这片由他亲手重塑的世界。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但他也知道，这一战，躲不掉。
血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我们看看，是你先重构世界，还是我先把它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