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左脚已经踩进光门，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收了回来。
不是犹豫，是本能。
三叉戟还在手里，蓝光护罩没散，裂缝另一边的风沙还在往这边灌。但他没再往前走一步。
因为刚才那道白影——穿白袍、拿箫的人，不该活着。
他死了三次，每次都是自己亲手埋的。
现在他站在旧世界的废墟里，像在等他回来。
楚玄霄站在原地，手握三叉戟，眼睛盯着裂缝边缘的能量波动。他没有撤掉传送阵基，反而用海神之力顺着裂缝反向扫描过去。
系统突然响了。
一股信息流直接冲进识海。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旧世界的灵气在扭曲，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然后塞进某种东西。
血色迷雾正在吞噬城市，街道上没人走动，只有漂浮的符纸和断裂的锁链。天道茶摊的旗子还在飘，但底下的土地已经发黑。
更奇怪的是，新世界这边的海面也开始翻涌。海底深处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旧世界的异变。
两界之间出现了共振。
就像一根琴弦，一头被拨动，另一头自然跟着震。
楚玄霄闭上眼，重新调取系统数据。他发现每一次旧世界发生大规模能量暴动，新世界的灵气浓度就会出现微弱上升。这种变化极小，普通人察觉不到，但系统能记录下来。
返还机制也在波动。
原本稳定的“万倍返还”规则，开始出现毫秒级延迟。这意味着外部干扰已经影响到了系统运行。
他睁开眼，金瞳直视裂缝中心。
不能再强行传送了。
一旦他踏入通道，两界的能量差会瞬间拉大，可能直接撕裂空间结构。到时候不只是他回不去，整个新世界的灵气都会被抽空。
他必须搞清楚，血魔分身到底在做什么。
正想着，裂缝忽然抖了一下。
一道人影从里面冒出来。
不是实体，是投影。
沐清歌站在王座前，法衣染血，头发散乱，脸上全是冷汗。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缚仙绳，嘴里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
“楚玄霄……听得到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楚玄霄没动，也没应声。他知道这不是主动通讯，而是意识被能量潮汐冲刷到界面边缘，才勉强显形。
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
果然，下一秒她的身影就开始模糊。
但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血魔的分身……在旧世界作乱。他在吸收那些被遗忘的人……把他们变成傀儡。天道茶摊的地基快塌了……我挡不住……他们要逃出来了……”
她说的“他们”，指的是被封印在地底的东西。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残魂，全都被血魔当成了养料。
话没说完，投影就碎了。
最后一点影像消失前，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也没有装傻或掩饰。
她是真怕了。
楚玄霄站着没动。
他知道她从来不怕死，也不怕疼。她怕的是无能为力。
现在她连伪装都顾不上了。
说明情况已经到了极限。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双界能量共鸣】
【触发条件满足】
【返还“世界融合术”基础版】
一行字浮现在识海中。
没有详细说明，只有一个名字和一段残缺的运行逻辑。
但这足够了。
楚玄霄终于明白血魔的目的。
他不是想占领旧世界。
他是想利用两界之间的缝隙，把自己变成连接点，让两个世界的能量互相侵蚀，最终崩塌重组。
那时候，谁掌控了通道，谁就是新的天道。
而自己每一次使用跨世界能力，都在帮他加速这个过程。
所以不能救。
至少不能用老办法救。
他低头看着三叉戟，蓝光还在流转，裂缝还没闭合。
但他不能再踏进去一步。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不是单向传送，不是强行突破。
而是让两个世界暂时融合，建立稳定通道，在不破坏平衡的前提下介入。
这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能同时承受两界压力的存在。
他摸了摸腰间的粗陶茶壶。
壶身有点烫。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
旧世界的茶叶，新世界的海神之力，居然在壶底产生了轻微共鸣。
一滴茶渍从壶口滑下来，落在地上。
没有蒸发，也没有渗透。
它停在地面，微微颤动，像是有自己的心跳。
楚玄霄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滴茶渍。
嗡——
虚空猛地一震。
裂缝扩大了一圈，不再是单向开口，而是形成了一个环形漩涡。旧世界的血色迷雾和新世界的海流开始交汇，在空中缠绕成螺旋状。
能量风暴出现了。
但这次不是失控，而是有序的对流。
就像呼吸。
吸进来的是旧世界的怨气，呼出去的是新世界的净化之力。
楚玄霄站起身，把三叉戟插进地面。
蓝光顺着裂缝蔓延，形成一圈符文阵列，围绕着漩涡旋转。这是他临时布下的稳定装置，靠的是系统返还的规则权限。
漩涡没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透过它能看到旧世界的景象——街道上多了很多影子，穿着破烂的衣服，眼神空洞。他们围着天道茶摊转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沐清歌不见了。
但她留下的信号频率还在。
系统已经标记为“高危源”，位置锁定在茶摊地下三层。
楚玄霄盯着那个点。
他知道她还在坚持。
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不会让血魔拿到钥匙。
他抬起手，掌心朝向漩涡。
没有急着进去。
也没有关闭通道。
他在等。
等能量达到临界平衡。
等“世界融合术”的运行条件完全成熟。
他的呼吸变得很慢。
每一下都和漩涡的节奏同步。
识海中的技能描述开始更新。
- 锚点要求：至少一件承载两界记忆的物品
- 持续时间：最长维持12分钟
- 风险：若中途断开，将引发空间塌陷
还差04。
他看了一眼茶壶。
壶盖松动了一下。
里面最后一片茶叶自动飞出，落入漩涡中心。
轰！
整片空间晃了一下。
成了。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
【是否启动融合程序？】
楚玄霄没点确定。
他还在看漩涡深处。
那里有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穿着染血的白袍，手里拿着箫。
血魔老祖站在旧世界中央，抬头望来。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声音传不过来，但楚玄霄读懂了唇语。
“你终于来了。”
楚玄霄没回应。
他只是把左手按在了三叉戟上。
蓝光暴涨，符文阵全面激活。
融合程序开始倒计时。
10、9、8……
漩涡越来越亮。
旧世界的风更大了，吹起了地上的灰烬。
天道茶摊的招牌只剩一半，但在光里竟然慢慢恢复完整。
7、6、5……
楚玄霄闭上眼。
他想起三百年前的最后一战。
那时他说过一句话。
“这块土地，我守定了。”
现在，它又在呼唤他。
不是靠感情，不是靠执念。
是靠规则，靠因果，靠他这些年种下的每一颗果核、泡过的每一杯茶、救过的每一个普通人。
这些人拿了好处，系统返了万倍。
现在轮到他还了。
4、3……
他睁开眼。
金瞳倒映着双界交汇的光芒。
2……
他抬起右手，准备按下确认键。
1……
指尖距离空气还有半寸。
就在这时，漩涡中心突然多了一个点。
很小，黑色的。
像是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但它没有扩散。
它在吸收光。
楚玄霄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