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楚玄霄站着没动，眼睛盯着远处那片缓缓移动的阴影。刚才的震动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海底敲鼓。
沐清歌握紧了手里的直播设备，镜头对准楚玄霄的背影。她没说话，也不敢靠近。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打断什么。
秦无涯站在左侧三步远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葫芦上。他呼吸放得很轻，额头却已经出了汗。他知道有事要发生，但不知道是什么。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丝波动。
不是来自海面，也不是来自地下。是某种符阵被激活的痕迹，极细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楚玄霄左手轻轻搭在茶壶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只是手指在壶身滑了一下。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冲进大脑，神经反应速度瞬间提升。这是刚获得的“巨灵神力”在起作用。
他锁定了那个位置——右后方十七步，礁石背面。
下一秒，那人动了。
一道青色身影从岩石后闪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手中符纸翻飞，瞬间贴向空中四个角落，形成一个封闭的阵型。
空间开始扭曲。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被拉长，四周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这是一个高阶封锁阵，专门用来困杀强敌。
来人正是潮汐阁主。
他嘴角带着冷笑，眼神狠厉。“楚玄霄，你压了我们太久。今天，我不让你走。”
话音未落，阵法完成。
四道符光连接成环，将楚玄霄彻底围住。他被困在了里面。
沐清歌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冲上去。秦无涯一把拦住她，低声道：“别动！那是‘绝灵困龙阵’，外人闯进去只会一起被困。”
沐清歌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扣着摄像机边缘。
阵内。
楚玄霄依旧站着，连姿势都没变。风吹起他袖口的布料，茶壶微微晃动。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然后说了两个字：
“梦魇。”
空气凝固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时间静止了。而是所有人的感知都被强行拉入了一个状态——压抑、窒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爬出来。
阵法失效了。
不，准确地说，是没人再关心阵法了。
因为潮汐阁主跪下了。
他双膝砸地，双手抱头，嘴里发出嘶吼：“不……不是我干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小如针尖。眼前景象早已不是战场，而是一间密室。
火光摇曳。
年轻的他坐在地上，面前是七具尸体——全是他的亲传弟子。他们经脉爆裂，七窍流血，死状凄惨。而他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功法，封面写着《逆脉诀》。
那是他为了突破瓶颈偷练的禁术。
结果走火入魔，亲手杀了最信任的人。
这一幕，他封印了三百年，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
但现在，它回来了。
一遍又一遍，在他眼前重播。
他看见自己疯狂大笑，看见自己踩着弟子的尸体登顶宗门大殿，看见整个潮汐阁因他覆灭，化为废墟。
“我不该贪那一步！”他嚎叫着，指甲抠进头皮，“我不该……不该啊！”
他满地打滚，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像个疯子。
外面。
秦无涯退了三步，脸色发白。他喃喃道：“这哪是幻术……这是把人心里最怕的东西挖出来当众烧。”
他活了一百八十多年，见过诛心咒、蚀魂阵、千刃炼魄局，但从没见过这种手段。
不杀人，不伤身，只让你直面自己的罪。
比死还难受。
沐清歌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按下录制键的隐藏模式。她知道这段不能公开，否则会引起恐慌。但她必须留下证据。。以后可以交给技术组分析。
阵中。
楚玄霄闭上眼。
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他眉心一跳，意识瞬间扩散。
三个人的情绪信息涌入脑海。
秦无涯：敬畏。他在想“这男人到底是不是人”。
沐清歌：震惊中带着兴奋。她在想“如果这段能剪进纪录片，收视率要炸”。
还有第三个。
藏在更远的礁石后，没露脸。那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出现：“必须上报老祖，他掌握了心魔之力。”
楚玄霄不动声色。
他知道有人在监视。
但他没管。
现在最重要的是结束这场闹剧。
他收回右手，五指合拢。
“梦魇，关。”
无形的领域撤去。
空气恢复流动。
潮汐阁主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念叨：“我不配……我不配……”
他整个人垮了，修为跌落两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淡：“下次动手前，先问问你的心，配不配。”
说完，他转身。
回到原来的位置，面对深海，一动不动。
沐清歌没敢说话，也不敢靠近。她只是把镜头调到最大焦距，对着楚玄霄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角有一丝极细的颤动。那是使用高阶精神类手段后的反噬。
她记住了这个细节。
秦无涯走到潮汐阁主身边，蹲下看了看，摇头：“废了。心魔攻破识海，这辈子别想恢复。”
他站起身，看向楚玄霄的背影，语气复杂：“你这招……比诛心咒还狠。”
楚玄霄没回应。
他正在用新获得的“他心通”扫描海域。
三十米外，一条鱼游过。
它脑子里想着：“饿。”
五十米外，一只海鸟俯冲。
它脑子里想着：“下面有鱼。”
一百米深处，那片阴影仍在移动。
它没有思维活动。
不是生物，也不是死物。
更像是一段程序，在自动运行。
楚玄霄眯起眼。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她知道自己卷进了一个大事件里。
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错过。
秦无涯站在原地，手摸了摸葫芦，忽然觉得有点冷。他不明白刚才那个领域是怎么发动的，也不懂为什么一道眼神就能让人崩溃。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以后来喝茶，得真心实意地喝。
不能蹭。
不能骗。
更不能动歪心思。
楚玄霄依旧望着海面。
风从他背后吹来，掀动碎发。茶壶静静挂在腰间，壶嘴朝前，像一杆枪。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录了多少？”
沐清歌一愣，随即明白是在问她。
她低头看设备，老实回答：“全程都在录。但刚才那段……我没敢存主文件。”
楚玄霄点点头。
“聪明。”
他顿了顿，又说：“删干净点。”
沐清歌手指一顿，立刻打开后台，把缓存和临时文件全部清除。她甚至格式化了备用存储卡。
做完这些，她才松口气。
秦无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咳嗽一声：“那个……接下来怎么办？”
楚玄霄没回头。
“等。”
“等什么？”
“等它上来。”
三人沉默。
海面平静如镜。
但那片阴影已经移到了五十米外。
速度没变，方向也没变。
直奔他们而来。
沐清歌把摄像机切换到夜视模式，画面变成绿色。她放大镜头，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不像船。
也不像怪物。
倒像是——
一座沉没的塔，底部连着锁链，正从海底被什么东西拖上来。
她喉咙发紧，小声说：“那是什么？”
楚玄霄盯着它，眼神越来越冷。
就在这一刻，他眉心微微一跳。
他心通捕捉到一丝异常。
那座塔里，有东西在想：
“找到你了。”